過了滏口關,滏水變得平緩,旁邊的道路也變得平展易通行。解立農第二天天不亮就出發,直向滏水下遊的磁州而去。到了下午時分,太陽還沒有落山,已經到了磁州西邊的一裏之外。


    淩唐佐帶著滿城文武,早早就等在那裏。見到解立農到來,喜出望外。


    解立農和譚叔文下了馬,快步上前,與淩唐佐相見。


    見過了禮,淩唐佐雙目含淚,道:“萬沒想到,我有一日還能見到王師!托天之幸,托天之幸啊!”


    解立農急忙相勸,道:“天色已經黑了,我們還是快快入城吧。”


    淩唐佐急忙請大軍入城,道:“城中早已經殺豬宰羊,準備為諸位慶功了。磁州正處河北的要害位置,向東不足二二裏就是大名府。將軍占了這裏,偽齊隻怕在大名府就待不下去了。”


    解立農道:“宣撫隻命我們占領磁州和相州,看偽齊反應,再決定攻不攻大名府。”


    淩唐佐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大名府是偽齊的首都,自然應該小心一些的。”


    兩人說著,進了州衙。


    淩唐佐早為解立農準備了接風宴,隻是解立農不飲酒,未免有些盡興。


    王宵獵接到解立農的信的時候,剛剛到達大同。休息過了,剛剛進入司令部,親兵就遞了過來。


    接過信看了一遍,王宵獵對汪若海道:“解立農進磁州很順利,淩唐佐確實心懷故國,甚至見到解立農的軍隊泣淚交加。在信裏,解立農說大名府的偽齊軍隊不多,問是不是直接進攻大名府。”


    汪若海道:“確實,大名府是偽齊首都,這麽一塊大肥肉在嘴邊,他豈能不想要啃上一口?”


    王宵獵笑道:“隻是這塊肥肉太過肥美了,還是留到後邊的好。現在攻下大名府,隻怕金軍會直接廢了劉豫,讓金軍的力量集中起來,反而不美。等到我們的軍隊都調到東邊,金軍想廢劉豫也不敢的時候,才合適。”


    汪若海道:“但願解立農能理解宣撫的苦心,不要自作主張。”


    王宵獵在桌邊坐下,道:“不過相州就沒有那麽順利了。同知胡景山把知州杜充扣了起來,擺開軍隊,像是要與解立農戰一場的樣子。解立農現在在磁州,等著後續部隊出關。倒是偽齊的劉麟所部,飛快要回大名府。”


    汪若海聽了不由皺眉:“劉麟回大名府?那麽南線的嶽飛和張俊,豈不是沒人阻擋了?”


    王宵獵點頭:“偽齊的軍隊隻有這些,不調他們回來,難道大名府不要了?至於嶽飛和張俊,就由金軍去頭痛,他們管不了那麽多了。現在金軍和偽齊軍隊不足,難免捉襟見肘。”


    汪若海聽了若有所思,終於明白了為何王宵獵在太原戰後立即派解立農和李興占領磁州和相州的用意。占了這兩州,就徹底吸住了偽齊的軍事力量,間接幫助了東路戰線。


    兀術突襲濠州的消息已經傳到西線,王宵獵對趙構南逃躲避的行為非常瞧不起。雖然瞧不起,但是還是要想辦法幫助東線戰事。最簡單的,就是把偽齊的軍事力量調走。


    想了一會,汪若海道:“石榮、曹智嚴和翟琮的三個師,現在奉聖州和蔚州的休整。若是命他們東西,威脅幽州的話,前線的金軍隻怕也要回撤。”


    王宵獵道:“他們打了幾個月了,自然要休息一下。再說,三個師隻有大約十萬人,攻幽州還是有些困難。還是等來年我們滅了偽齊後,南線大舉壓上,那時東進好一些。”


    汪若海點頭道:“明白了。”


    王宵獵話裏的意思,今年的戰事已經結束,對付偽齊和東路金軍是來年的戰事了。這話的意思,到底是因為軍隊連續作戰需要休整,還是因為要觀望形勢,可就不好說了。


    汪若海是對軍隊最了解的人,知道軍隊雖然疲憊,而且後勤物資如炮彈等也不充足,但連續作戰的能力是不需要懷疑的。他說明白了,就是真的明白了。


    坦率地講,現在天下形勢不明朗,特別是趙構南逃後會如何,誰也不知道。在名義上,王宵獵到底還是趙構的臣子,不能不受影響。暫時先留下金軍在河北的勢力,對自己比較有利。


    沉默了一會,汪若海道:“宣撫應該在雲中待不了多少時間。說實話,洛陽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宣撫呢。”


    王宵獵道:“是啊,過上幾日,就該回洛陽了。以後我們要對付的是偽齊,需要在洛陽指揮。雲中這裏,不知什麽時候能再回來一趟。來去匆匆,是有些可惜。”


    汪若海道:“消滅了金軍西路軍,雲中也就沒有了敵人。隻能等以後有閑了,再來看看。”


    王宵獵道:“滅了西路軍,還有西夏。你莫要把西夏當作善人,他們覬覦陰山下的幾州多年,一旦有機會,就會進犯。上次薑敏打的隻是他們地方部隊,當不得真。”


    汪若海不由皺眉:“金軍在的時候,西夏不敢進犯。我們來了,他們反而敢了?”


    王宵獵道:“不一樣的。金軍新起幾十年,立國之後滅遼、破宋,周邊的小國都被嚇破了膽子。而我們呢?自仁祖時候起,打西夏打不贏,打金打不贏,西夏憑什麽怕我們?”


    “也是。”汪若海點頭。“隻要打上幾仗,讓他們知道厲害,也就老實了。”


    王宵獵搖了搖頭:“沒那麽簡單。我們隻要打贏了,西夏就會怕我們把他們收回來,哪會輕易認輸?我怕滅夏之戰比滅金之戰來得還要急迫。”


    汪若海聽了,不由身軀一震。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王宵獵說的很清楚,在他的心裏,現在的西夏威脅更加來得大。是啊,金軍的西路軍被殲滅,現在在西路能威脅宋軍的,隻有西夏了。王宵獵把西路的目標定為西夏,也是合乎情理的。


    隻是,現在真的難對金軍說穩贏了嗎?


    隻是現在的王宵獵,已經不是以前的王宵獵了,有的話汪若海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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