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跟這件事沒關係的人隻需要考慮到自己一方的利益是否會有變化,坐得依舊是穩穩當當,而那下手的人才需要驚慌,因為張博翰在接下來,一定會從中找出破綻,血拚一場。


    好幾方人都在隱晦地打量那位“救命恩人”。


    也不知道這個公儀天珩在這場戲裏會扮演什麽角色,他這個所謂的恩人,是真的恩人,還是這位大少爺有什麽別的打算?


    但不管怎樣,公儀天珩在眾多打量下的坦然自若,還有他那過於出眾的容貌與儀態,都叫他們無法忽略。


    公儀天珩很自然地坐在了被讓出的、距離張輝國很近的那一個單人沙發上,張博翰跟他一樣,都來到張輝國附近。


    張輝國表情有些嚴厲:“博翰,你失蹤的事,需要跟我仔細說一說。”


    張博翰肅容道:“是的,爺爺。”


    張輝國微微點頭,杵著拐杖站起身,一步一步穩穩地朝二樓走去:“跟我到書房。”又對劉管家吩咐,“老劉,你代替我好好照顧公儀先生。”再跟公儀天珩說道,“公儀先生,我先失陪了。”


    公儀天珩勾了勾唇,他的聲音略低而柔和:“無妨。”


    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就仿佛帶著什麽致命的魔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他的身上來。


    隨後,公儀天珩就靜靜端坐,隻偶爾在劉管家不著痕跡地恭維中,和他說幾句話。但是對於張家的其他人,他似乎一點理會的意思也沒有。那些張家摸不清他的底細,在猶豫之後,也沒有哪個人主動上前,來跟他搭話。


    就這麽似乎僵持似乎和睦地過了有半個小時後,有人來到了劉管家的身邊,跟他附耳說了幾句話。


    劉管家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然後就朝公儀天珩說道:“公儀先生,家主有請您前往書房一敘。”


    剛說完,劉管家就對上了公儀天珩一直沒有任何變化的眼神——他似乎什麽都知道?或者說無論什麽都無法將他動搖?很快劉管家就揮去了那些猜測,笑著給已經起身的公儀天珩引路,一直帶著他,來到那書房的門口。


    隻留下這廳裏的眾多張家族人,麵麵相覷,心思各異。


    公儀天珩推開書房的門,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書墨之香。不過這些書香之氣裏麵他並沒有感覺到跟他所在大陸中那些書籍一樣的力量痕跡,而是很普通,甚至很呆板。隻有極少數,流溢出來的氣息才有些靈動的感覺。


    ——因為已經了解了這個世界的知識體係,所以公儀天珩也很明白,這些給人感覺靈動的,多半都是時間久遠且手抄而成,而感覺呆板的,就是所謂的印刷品了。


    當然這也不重要。


    公儀天珩一抬眼,看到的是坐在側麵茶幾旁邊的張輝國與張博翰。這祖孫兩人的神情都有些嚴肅,尤其是張博翰,他對公儀天珩的態度更加不同——除了流露出的敬意以外,謹慎和恭敬,都更增加了幾分。


    張輝國在公儀天珩進來的時候,就主動站了起來:“公儀先生,請過來坐。”他的語速很慢,仿佛在斟酌言辭,“剛才怠慢了先生,還望先生不要見怪。先生對博翰幾度出手相助,這樣的恩情,我張家也是必然要報答的。”


    公儀天珩依言坐下,慢聲說道:“沒什麽怠慢的,張老爺子不用在意。至於援手的事,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同樣是說話,可有些人盡管每一個字都跟平常人沒什麽不同,但說話間的語速和語氣配合起來,卻給人一種奇特的韻律感,讓人忍不住仔細聽,聽完之後,又忍不住覺得每一個字都非常有道理。


    張輝國頓了頓,他的聲音有些老邁,態度有些遲疑——或者說,帶上了一些小心翼翼:“公儀先生,有個問題,我不知該不該問……”他的手指在杖頭上搓了搓,像是有點緊張的,“您的身份……是不是古武者?”


    公儀天珩眉頭微動:“古武者?”


    張輝國更遲疑了:“您救下博翰時所使用的力量很奇特,我雖不才,也曾經見過一些古武者,他們擁有一種內力,據說能夠達成相似的效果。之前我聽博翰說起,就有了這樣的猜測,也不知是否正確。”


    公儀天珩稍一思忖,答道:“我確實是武者,但你所說的古武者是什麽,我並不知道。”


    張輝國的神情鬆緩,笑容更殷切:“那麽,公儀天珩想必也不知道古武者協會?”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不知。”


    張輝國並沒有去詢問公儀天珩的一身本事是從誰那裏學到的,因為他多少也知道,一個古武者的傳承屬於隱秘,如果他尋根究底地追問,說不定反而會引起對方的不快。反正對他來說,重要的是這位古武者本身——如果他是古武者協會的人,那麽他們張家如果跟他交好,說不定就能跟古武者協會拉上關係,而他不是古武者協會的人那就更好了,他們說不定可以把這位古武者拉攏過來。


    所以,張輝國很快就說道:“不知公儀先生有沒有加入古武者協會的意思?我張家雖然無能,但如果先生需要,竭盡全力也可以摸到門檻,將先生推薦過去。”


    公儀天珩道:“我素喜自由,對古武者協會並無興趣。”


    張輝國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才又試探道:“公儀先生,不知你覺得我們張家……怎麽樣?”


    公儀天珩微微笑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張輝國是老奸巨猾沒錯,可是麵對他所認為的古武者的時候,斟酌再三,還是隻是委婉地提起,而沒有做出什麽算計來。一來是因為即使算計出了結果,古武者也是桀驁不馴的,到後來說不定就要弄巧成拙;二來就是張輝國在張博翰短短的敘述中,已經發現這位古武者的脾性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這樣平和——何況他的氣質總叫人覺得他久居上位,心思縝密。一不小心,他可能就是自作聰明,反而把人給得罪死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公儀天珩自出生以來就高高在上,哪怕是在擎雲宗裏,也沒受過什麽磋磨,他早就習慣了掌控全局。盡管他在很多時候都很寬容,可那也是要看他的心情如何——恰巧,他剛剛從他的小煉藥師那裏受到了打擊,哪怕說服了自己也做出了相應的決定,可那一份不怎麽痛快的情緒,卻依舊盤踞在他的心底。


    好在張輝國憑借著多年來闖過大風大浪的直覺,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就讓公儀天珩提了兩分心思,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並不是不能合作。”


    張輝國的那一張老臉上,笑容也更深了:“請先生指教?”


    兩人你來我往的,張博翰在一旁沒什麽插嘴的餘地,可心裏的震撼,卻是半點不少的。


    他原本就覺得公儀天珩很可怕,隻是又同時覺得,將人帶來見了祖父後,祖父必然會能夠處理。


    但現在當張博翰真正看到了兩人的會麵,兩方的交談,卻不知算不算意外地發現,他的祖父對待公儀天珩的態度,隻有比他更謹慎的……這不能不讓他心弦繃緊。


    同時他也陡然明白,他將公儀天珩貿然帶來見祖父的行為,其實也是非常危險的——雖然當時的情況是他不帶不行,他也考慮到了老宅的防護力量足夠強大。


    張博翰頓時後怕,冷汗涔涔。


    也許,隻能說他這一回的運氣還不錯吧……此時此刻,他對祖父提及的“古武者”,也更多戒備起來。他更想要了解這古武者究竟是何種的存在,還有那古武者協會,又是什麽樣的組織。


    那一頭,張輝國和公儀天珩基本已經有了加深聯係的意向。


    公儀天珩的食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擊,一下一下,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據我說知,張家的勢力不小。”他抬起眼,看到張輝國沒什麽異樣的表情,才慢慢繼續,“那麽,如果你們想要找一個人的下落,想必很容易。”


    張輝國本來還在思考這位古武者之所以願意跟他們這些普通人交往是有什麽目的,在有喜悅的同時,自然也有防備,可現在一聽,他提出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找人?


    也不知是找什麽樣的人,那個人身上又是否有什麽麻煩,但能夠讓古武者這麽重視的,應該也不尋常。


    張輝國緩慢點頭:“張家還算可以做一些事,如果是找人,大概也有些能力。”他一頓,“難道說,是公儀先生要找人?”


    公儀天珩略點頭:“不錯,隻要你們幫我找到這個人,那麽我也許可以拿出一些你們需要的東西來——”他對上張輝國的眼,“比如,武技什麽的。”


    張輝國的瞳孔驀地收縮:“武技——就是先生使用的那種,獨屬於古武者的特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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