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觸摸到的是冰冷且沾滿了粘稠液體的石牆,聞見的是令人作嘔的惡臭,耳邊聽見的是流動的空氣摩擦著洞口發出的嗚嗚聲……


    “這裏是……”蘇雪豔慢慢地站了起來,借著從洞頂漏下來的微弱光芒,看著眼前一具具腐爛發黴的屍體,在地上蠕動著慢慢爬了起來……


    “啊不要~~”她嘶聲尖叫著,轉過身踉踉蹌蹌地向後麵的黑暗處跑去,驚恐、無錯、不甘、慌張……那些令人無比討厭的感覺全數向她襲來,融會在一起,扭結成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烈地衝擊著她的腦袋,擠爆她的身體。


    “為何?為何我跑不動?我不想死在這裏,我才不要死在這種地方”蘇雪豔瘋狂地尖叫著,使出渾身所有的力量向前拚命地奔跑著。


    “你欲要去何處,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所”她聽見腳下一人同自己講的話,垂下頭來,看見的是一個冒著血泡的腐臭屍體,此時他正仰著發黴的臉,一臉獰笑地看著自己,啪嗒一下,一顆眼球從他的眼眶裏滾落了下來。


    “呀救命啊”蘇雪豔尖叫著想要掙脫他。


    “沒人會救你的,你和我們是同一類,棋子的最終就是變成廢棋然後丟掉。”那屍體獰笑著緊抓著蘇雪豔道:“你已經是顆廢棋了,這便是你的宿命”


    “不要,我不是棋子,我是個人,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主宰著我自己的生命,隻要我沒同意,誰也拿不去,誰也拿不去”蘇雪豔尖聲抗議道,突然感覺自己的雙手傳來一陣麻癢,她抬起雙手一看,自己的雙手已經生黴腐爛,正往地上流淌著令人惡心的黃水,還有無數隻白胖的屍蟲,在腐肉裏穿梭著,啃噬著……


    “啊不要”蘇雪豔尖叫著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突然感覺額頭傳來一陣劇痛,恍若腦袋裏的東西都因此而晃蕩了一番。


    “唔……”拜這個疼痛所賜,蘇雪豔此時完全清醒了過來,她捂著狂跳的心髒,像受到驚嚇的小狗一般蜷縮成了一團,渾身冷汗淋漓,瑟縮個不停,就這樣過了一陣子後,她才抬起頭來,看向木桌上的那一簇跳動著的暖黃燭光,或許是因那燭光的作用,她的情緒慢慢地開始穩定了下來。“你也是來殺我的?”蘇雪豔緊攥著被子,一臉警戒地的瞪著背對著她,坐在桌旁揉著額頭的上官堇說道。


    上官堇聽蘇雪豔說畢,忙拿起放在桌上的麵具戴好,轉過身來冷冷地盯著蘇雪豔那雙幽藍的眸子,用帶著無趣的語調冷冷地道:“我沒那興致。”


    “你遲早都會殺我的,對吧,聶溪也是……”蘇雪豔繼續說道。


    上官堇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慢慢地站了起來,伸出右手彈了彈衣袍上的灰塵,踱步到床邊看著她酷酷地道:“在下的忍


    耐也是有限度的,你還想占據次床多久?”


    “咦?”蘇雪豔一臉疑惑地望了他一會兒,忙從床上爬了下來,一臉黑線地站在一旁看著上官堇從容不迫慢慢地脫下暖鞋,然後躺到了床上。


    “你也會下手殺我對吧?”蘇雪豔站在床邊看著他繼續著這個話題。


    但無奈上官堇並沒有搭理她。


    暖室靜默了一會兒,又響起了蘇雪豔的聲音:“雪豔有個不情之請,如果到了你要取我性命的那一日,還請明言,我會自我了結,不用煩勞你們動手。”


    上官堇聽她說罷,繼續保持著緘默,又過了一會兒,方才冷冷地道:“你打算呆到幾時?”


    “恩?”聽他突然這麽一問,看著放在一旁的更漏,不知何時早已斷了。


    “原來這麽晚了。”蘇雪豔垂下眼簾小聲低喃道,抬眼看向上官堇,微微向他彎腰行了一禮道:“叨擾如此之久,還真是抱歉,雪豔告退了。”說罷,直起腰來,見上官堇沒有搭理自己,便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上官堇聽見關門是發出的叩響聲,緩緩地睜開雙眸,忽閃一雙含冰的美眸,靜靜地想著心中的事情。


    突然,門呼啦一下被人從外麵推了開來,蘇雪豔一臉神色慌張地竄了近來,嘭地一下重重地關上了門,用被死死地抵著門,雙手捂著自己的臉緩緩地蹲坐在了山地上。


    上官堇被她這突然的舉動唬了一跳,忙從床上坐了起來,雙眼更加冰冷地瞪著蘇雪豔沒有說話。


    蘇雪豔在地上蹲坐了一會兒,緩緩地放下手來,抬頭看著坐在床上的上官堇,僵硬地笑了笑道:“那個……聶溪不在……我認為還是留個人再這裏看守著要好些……”


    上官堇聽她說罷,淡淡地道:“我不礙事。”


    “嗬嗬,那個……晚上……”蘇雪豔絞盡腦汁地想著讓自己留在這裏的借口,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火盆上,忙道:“晚上沒人照料火盆,若是熄滅了讓你著涼了就不好了,你現在體質很弱,不能有絲毫閃失的。”


    “熄滅了也無妨。”上官堇淡淡地說道。


    “那怎麽行,我可是神醫,這木炭可不是普通的木炭,是對你有很大療效的木炭,倘若熄滅了,會前功盡棄的。”蘇雪豔忽閃著雙眼看著上官堇說道。


    上官堇聽罷,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酷酷地又躺回了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蘇雪豔又沉默了起來。


    蘇雪豔看著他又躺下去,便自動將他的這種舉動詮釋為默許的意思,於是便拖了一根圓凳放倒,挨著火盆背對著上官堇坐了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看著眼前紅紅的木炭,陷入了沉思中。


    雖然此處給人的感覺很是討厭,但總比外麵黑漆漆的世界好許多,就這樣


    過一晚上吧,等明日天亮了,便不會害怕了,方才的那個夢境,並不是一般的噩夢,那是真實的啊,再這裏,我隻是一顆棋子,廢棋最終麵臨的宿命便是被丟掉,我知道的秘密太多,所以當我失去了利用價值,當今陛下一定絕對不會讓我繼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的,我接下來的命運已經注定,不行,我絕對不能就這樣任人擺布。


    蘇雪豔想到這裏,回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上官堇。


    現在我應該還有點利用價值,所以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要在這有限的時間內找出能讓我繼續存活下來的條件,隻要我沒有掛掉,那麽我就有機會找到從這裏全身以退的方法。


    蘇雪豔想到這裏,拿起旁邊的鐵鉗撥弄起火盆裏的木炭來,究竟用什麽方法能暫保一命呢?要是有什麽寶物在手就好了。


    “咦?寶物,我的匕首。”蘇雪豔想到這裏不由地小聲驚呼,她想起自己把宇文楓送給她的那把匕首遺忘在石室裏了,但是怎麽辦,自己是打死也不願意再回到那鬼地方去了。


    躺在床上假寐的上官堇聽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不由地睜開雙眸,微微抬起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蘇雪豔從上官堇的床上蘇醒了過來。


    “啊~~”她微咬著下唇,抬手揉著自己昏脹的腦袋慢慢坐了起來,不由地咦道:“我不是在火盆旁睡著的麽?”


    “堇出門去了,想必應該是他讓你到床上歇息的。”聶溪端著溫熱的早膳走了進來說道。


    “哦”蘇雪豔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昏暗的屋子,忙從床上跳了起來道:“聶溪,我們出去吧,早膳在外麵用吧。”說罷,抬手拎起自己的暖鞋,慌慌張張地便向房間外麵衝了出去。


    聶溪看著她那慌張的神態,胸口裏不由地傳來一陣刺痛,悶悶的很不舒爽,他趕緊端著早膳走了出去,看見蘇雪豔正坐在暖陽下穿鞋。


    聶溪將手中的膳食擱在一旁,走了上去抬手將一臉驚愕的蘇雪豔摟在懷中,低聲道:“抱歉,是我太無能為力了,讓你遭受如此厄運。”


    “聶溪……我沒事了,你無須自責,這同你毫無幹係的。”蘇雪豔緩緩推開聶溪,一臉淡笑地看著他說道。


    “雪神醫,在下……”


    “聶溪,可否應雪豔一個請求?”兩人同時齊聲說道,聶溪不由愣了愣,看著蘇雪豔道:“雪神醫請講。”


    “倘若陛下令人取我性命,可否直言相告於我,自己的性命,我想自我結束,我不想由他人代勞。”蘇雪豔一臉嚴肅地看著聶溪說罷,微微緩了緩神情又道:“你方才想說什麽?”


    聶溪看著蘇雪豔聽她說罷,微微笑了笑,抬手輕揉著她的銀發柔聲安


    慰道:“沒什麽了,雪豔,你盡管放心,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的,即便是拚上我的性命,我定會保你安然無恙地離開皇宮。”


    “恩……”蘇雪豔聽聶溪說道,笑了笑,她看著放在旁邊的早餐對聶溪道:“聶溪,你把早膳放的那麽遠,是不想給我吃麽?”


    “啊……”聶溪應了一聲,忙快步走了過去,將那膳食取了過來擱在蘇雪豔的懷中道:“且回屋裏洗漱好了,再用膳吧。”


    “不了……即便是洗漱,也在外麵吧,這裏比屋裏好多了,你不這麽認為麽?”蘇雪豔忙搖頭說道,她現在就是很排斥那種黑漆漆的屋子。


    聶溪拿她無可奈何。隻得喏諾地應了一聲,讓蘇雪豔留在原地,他幫她準備洗漱用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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