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穿透夜幕,打在廢棄工廠鏽蝕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劈啪聲。蘇晚蜷縮在斷裂的混凝土柱後,指尖冰涼,心髒卻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沉重的鈍痛,


    視線盡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與最後一個黑衣人纏鬥。林天的動作比記憶中更加淩厲,也更加疲憊。


    他的黑色外套被劃破了好幾處,滲出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十年了,她從一個青澀的大學生等到如今能獨當一麵的刑警,支撐她的,從來都隻有一個信念他會回來。


    可這十年裏,關於他的消息隻有零碎的、帶著血腥味的傳聞。有人說他叛逃了,有人說他早已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還有人說他成了地下世界裏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蘇晚從不信,她隻信自己最初認識的那個少年,信他離開時在她手心寫下的那個“等”字,


    最後一聲悶響,黑衣人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工廠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雨聲,


    林天拄著半截斷裂的鋼管,緩緩直起身。他轉過身,目光穿越彌漫的灰塵和血腥氣,精準地落在蘇晚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晚看著他,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他瘦了,輪廓更加硬朗,


    眼角甚至有了細微的紋路,可那雙眼睛深處,依然有她熟悉的光。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無聲的顫抖


    然後,林天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蘇晚心中積壓十年的陰霾。


    那裏麵沒有她想象過的滄桑或疏離,反而有顯而易見的釋然,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的輕鬆,更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結束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他邁開腳步朝她走來,


    停在她麵前,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拂去她臉頰上沾染的灰塵大概是剛才躲避時蹭到的,


    “都結束了。”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味,


    蘇晚望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映著她的影子,清晰而溫暖。突然就覺得,這十年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每一次聽到他“死訊”時的心碎,還有剛才幾乎要跳出來的恐懼,在這一刻都有了歸宿舍,


    值了。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驚險,都值了。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手臂穿過他帶著血味和雨水濕氣的外套,環住他精瘦卻堅實的後背。觸碰到他體溫的瞬間,眼淚終於決堤,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衫。


    “歡迎回來。”她說,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


    林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燙到一般。但僅僅一秒,他便徹底放鬆下來,抬起手,緊緊地回抱住她。那力道很大,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裏,像是要把這十年錯過的時光、留下的空缺,都用這一個擁抱填補起來。


    “我回來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像個在外受了委屈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蘇晚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煙消雲散。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感覺到周圍的黑暗似乎在退去。抬頭望去,隻見階梯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正在一點點消散,


    有微弱的光線從上方透下來,起初像一線遊絲,漸漸變得明亮,如同即將刺破黑夜的黎明曙光。


    該來的,總歸是來了。無論是他的歸來,還是這場跨越十年的風波的終結。


    該過去的,也終於過去了。那些猜忌、痛苦、漫長的等待,都隨著最後一聲槍響,消散在這雨夜裏。


    蘇晚收緊手臂,將臉貼得更近了些。


    未來或許還有風雨,但隻要身邊有他,她便無所畏懼。


    因為,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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