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個答案聽上去有那麽些離譜,但朗姆認為,他的身上很可能是被那個諸葛誕夥同淺香,安裝了某種科幻電影裏才會有的微型定位裝置。


    不然實在無法解釋為何能鎖定到他。


    而且這也不是他憑空想象,之前他去見淺香時恐怕就已身在局中了。


    那時他也是變裝做警察,還有三個小孩做人質,而就在警車上,淺香曾有過一個很突兀的舉動——拍了他的肩膀。


    那一下十分莫名,且他有感知到肩膀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刺感殘留時間極短,當時隻以為是靜電。


    現在想來,非是靜電,而是被刺入了定位裝置。


    可是,說是這麽說,朗姆不停摸索著肩部的肌肉,眉頭鎖死,他既沒有摸到任何異物,也沒有感到絲毫痛感,這定位器竟是這般隱匿?


    不妙啊。


    那偵探憑什麽弄到這種等級的追蹤器,莫不是那些大國忍不住了?


    可組織的研究還沒有徹底成熟,他們在組織內安插的眼線應當很清楚這件事,不應該在這種時候發難啊。


    朗姆徹底陷入了謎團,他迫切的想要弄清楚這一切原委,最起碼要搞清楚幕後主使是誰,可越是想看越是看不清。


    並且也沒時間給他細想了,撲空的一眾刑警已經開車追了上來。


    已經分不清是不是幻覺,他好像還聽見了女妖的尖叫,望向後視鏡,隻見到一抹閃光,隨後“啪”的一聲後車胎爆了。


    “誰開的槍?”


    目暮十三確信自己見到了疑似子彈的東西飛過去了,可問及同伴,人人搖頭,他們一沒接到命令,二也沒那技術啊。


    “警官,後麵,後麵有人來了。”


    這時有人通過無線電喊了一聲,望向後視鏡,那裏有一輛摩托車正飛馳而來。


    “那是...諸葛老弟?”


    目暮十三仔細觀察,瞧出了那輛摩托的底細,是三角追跡者,由於燈光的關係看不清駕駛員。


    可擁有它,又能出現在這裏的人,他隻能想到一個,諸葛誕。


    三角追跡者的速度極快,輕易便追上了目暮十三的座駕,那摩托上的男子腰間佩刀,風衣烈烈,不是諸葛誕又是誰。


    諸葛誕本不想動手,作為破滅計劃的發起者他已經出夠了風頭,再親自下場抓捕朗姆,除了獲得更大的名聲,毫無益處。


    但警視廳不同,他們長年被各大媒體報紙批評無能,民眾對其十分的失望,他們願意付出所有人力物資,換取一場大勝提振民心。


    而諸葛誕的計劃又需要本地執法者的支持,因此兩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由他作為顧問,輔助行動小組抓捕朗姆。


    本來是這樣的,誰知朗姆一再突破封鎖,安室透那邊又有結果了,他得趕過去將平板拿到手。


    這要過去,就不能再兼顧朗姆這邊,那隻能動手了。


    “我會追上去截停他,你們注意!”


    諸葛誕喊了一聲,目暮十三心裏歎了口氣,這是他們無能啊,但諸葛老弟有本事,也給足他們時間了,總不能再叫這嫌疑人猖狂下去吧,隻得點點頭吩咐兄弟們注意,惡鬼下場了。


    “又是誰?諸葛誕!?”


    朗姆這邊好不容易平衡了車輛,輪轂擦著火花往前逃,就見到了追上來的家夥,調查過諸葛誕的他,一眼就認出了那輛摩托。


    這是誰都想咬他一口啊。


    朗姆可不認為諸葛誕能對他造成什麽威脅,他現在駕駛的可是改裝後的警車,諸葛誕敢追上來,他就敢碰過去。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那射穿輪胎的人,那家夥的槍法很棘手,如果再被射中任意一個輪胎,就是他也難以保持平衡了。


    可諸葛誕既然下場就沒打算再給他掙紮的機會,三角追跡者追上並行,拔刀,一閃!


    斬鋼!


    匹練般的刀光,如夢似幻,像是舞台劇中的一幕照進了現實,朗姆所駕駛的警車被攔腰斬斷。


    朗姆癡愣著握著方向盤,前方已經沒有了,擋風板,引擎,整個車頭都被斬斷,什麽都沒了...他踩了踩油門,似是大夢初醒,驚恐地向後縮。


    失去了車頭的警車已經不能稱之為車了,底盤肆意的拱著水泥鋪就的道路,擦出無數的火花翻滾著倒在了路邊。


    “不論見識多少次,諸葛偵探的刀術之極,都叫人感到那麽的難以置信啊。”


    後方駕駛警車的高木涉滿眼驚歎與欽慕,目暮十三也是發出一聲感歎,“是啊,這可不是依仗著刀具鋒利就能做到的。”


    想來對於諸葛誕這般自由瀟灑的美男子,也隻有在他真正動用武力時,才能徹底明白為何有些人會傳他是惡鬼而非人吧。


    蓋因這實在不是人應該擁有的武力啊。


    朗姆曾詳細調查過諸葛誕,知道他掌握著不凡的刀術,甚至傳聞能嚇退山中黑熊,斬落子彈。


    這聽上去有些天方夜譚的味道,但連琴酒都承認了這點,他也不方便拆台,可就心底的真實想法而言,還是不太信的。


    於他看來,琴酒的情報也或多或少的誇大了些,他需要這樣一個強的不像人的作為借口,不然怎麽能證明他的失敗並非源於他的無能呢。


    朗姆自認已經掌握了關於諸葛誕可以斬落子彈的“真相”,對於琴酒的幼稚也曾一度嗤之以鼻,然而這份自大於此刻終結。


    那個家夥,竟然真能憑借一把刀,斬斷鋼鐵?


    “不要太荒謬了!”


    感情自己之前原來一直都生活在自我編織的美夢裏嗎?


    朗姆無法接受,他的野心已經瀕臨破碎,他已經是個小醜了,他不能再變得更加的可笑了。


    或許,或許隻是那把刀太過鋒利,他還有機會的,一定會有。


    朗姆爬出側翻的車架,瞧見了追來的刑警們,也見到了正闊步走來的諸葛誕,他掙紮著伸出一隻手,臉上熱淚滾滾,表情似笑似哭。


    朗姆的小腿之前便被佐藤美和子擊傷,現在又出了這種“車禍”,一眾刑警也未多想,隻道他是徹底崩潰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朗姆忽然拔出另一隻手,他的臉上那裏還有什麽笑容與苦痛,隻有布滿血絲的雙眼與猙獰的麵容,那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諸葛誕的眉心。


    糟糕的演技,騙傻瓜的套路。


    諸葛誕輕歎一聲,槍聲雷動,子彈射來,就見他麵前閃過幾道光影,蕩起幾聲脆響,好似打鐵聲,那些向他射來的子彈非但沒有命中,甚至原路返回擊中了朗姆的肩膀。


    痛苦再度爬上朗姆的麵容,這回是真的。


    可相比那肉體上的痛楚所帶來的脆弱情緒,朗姆的內心要更加的驚恐,他腦子裏現在隻有一件事,琴酒說的全都是真的?!


    但世上怎麽能有這種人!


    “你真能彈反子彈...你...”


    “廢話就不用說了!”


    諸葛誕一抬手將他從車內拽了出來,粗暴的動作叫旁人看的眼抽抽。


    朗姆被捕前的最後一絲體麵與尊嚴,就這樣被碾碎,他的哀嚎與慘叫,一如他曾經所聽過的,是那樣淒厲絕望與不甘。


    可不論他如何哀嚎,沒有人會同情他,這位大人物就被強硬的扣上手銬腳鐐。


    一個年過半百的人,就這樣走上了終局,且自始至終都未能想明白,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究竟是何人,他這樣一位大人物,怎麽就突然落入了這種境地。


    如果他能在地獄裏托關係,借來上帝他老人家的視角看一遍或許就會明白。


    一切的災厄,都隻源於哪個逃離組織的女人——雪莉。


    可雪莉的逃亡,也隻是烏丸組織陰影籠罩下的科研人員們的一個縮影,她逃不了還會有別人,直到成功的那天。


    朗姆的才能是出眾的,他一定也熱血過,並將其全部傾注在了烏丸組織的發展上。


    他有今天的核心成員地位不是偶然,可問題是烏丸組織不是什麽好地方,烏丸組織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半世紀前的烏丸蓮耶犯下黃昏別館一案後,變得謹小慎微,他避開兩大陣營的耳目,遁入黑暗,妄圖研究出能顛覆舊有社會,重塑階級的技術。


    或許一開始他仍保有理智,拉攏了相當一批科學界的“怪才”“瘋子”,也真的做出了一些成果,可那還不夠。


    那些成果,無法實現他所暢享的未來,但烏丸集團的支持隻能做到這種地步。


    強烈的不甘與野心吞沒了他,他逐漸放開限製,開始享受黑暗帶來的自由,開始無所不用其極,直至走向極端。


    研究人員不夠了?不同意加入?那就直接恐嚇,不行直接綁過來!


    錢不夠了?讚助人不想在投入資金了?殺了滅口,收割遺產!


    有人慕名而來?很好,大加利用。什麽?有人想脫離組織?那就發揮一下餘熱,去搶去偷,總之搞一大筆錢做贖金,之後再滅口。


    沒有人能脫離烏丸組織,也沒有人能拒絕,殘酷的法則於黑暗中盛開成花朵。


    烏丸組織開始高速發展,研究也有了起色,這時或許可以上岸了,憑借多年的研究成果洗白,掛個科研所的牌子走上台麵,還能繼續收攏一筆資金。


    可等抬頭看去,岸邊早已是屍骨成堆,鑄做高牆,那座高牆封死了他們上岸的道路。


    他們也不在是黑暗中的陰影,沒人想見到他們上岸,沒有勢力願意失去一個最完美的行動借口。


    錯誤的道路注定走向錯誤的結局,朗姆作為一個聰明人,他能不知道其中風險嗎?


    不,他很清楚,隻是回報太過豐厚,那未來太過誘人,他在賭,殊不知烏丸蓮耶也在賭,如今不過是賭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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