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會很努力地對你好的。紫容認真地想。我知道你有時候不開心,心裏會難受。但是沒關係,我永遠都陪著你。不管你真的是備受寵愛的小姐,還是其實在高門裏煢煢一人,我都永遠喜歡你,都這麽愛你,都隻有你就夠了。


    第33章


    紫容的轎子在二門停下,已有四五個小廝等在那裏。見人來了,忙著迎上去,換了腳夫,又跟著搬東西。


    出門前嚴裕安悄悄給玉墜說過規矩,玉墜很快先把賞錢散給他們,聽府裏的小廝點頭哈腰的笑著叫好姐姐,才把紫容扶出來,讓他們夾道引到內院去。


    陸宣的母妃位分不高,他年紀也還不算太大,前兩年出宮時皇帝便沒提過封王的事。所以同樣是屋裏人,饒是齊木已經被請封側妃,但名分到底還沒下來,紫容的身份要比他高些。


    是以帶路的小廝們都小心,不僅對紫容,連玉墜都被客客氣氣的敬著。


    內院齊木昨兒便得了消息,知道紫容要來,一大早便起來打點。但左來右去不過是那麽些事,下人又不可能真的讓他做什麽,忙活了一早上,心裏還不覺著什麽,二門外就有小廝先跑回來傳話:“主子,豫王殿下帶人到了。”


    齊木皺眉:“豫王也在?”


    小廝其實是不知該喚紫容什麽好,正好人是陸質送過來,他便取了個巧。聽齊木問,忙跪下答:“豫王殿下送到門口,咱們殿下和劉管家接手過,讓人從側門一徑來咱這兒了。剛已到二門。”


    齊木點點頭,沒來得及說話,便見五六個小廝擁著一個華服貴冠少年走了進來。


    夏日天長,不到巳時的陽光已經很足。清風暖陽裏,紫容走過來,上身是雪青色的刻絲對襟小褂,腳踩小靴,束著小腿上的褲子,顯得格外精神。


    因昨晚便看出今晚會有些熱來,今日出門玉墜便隻給紫容穿了薄衫。但陸質怕他冷,到底還是讓玉墜帶了件披風,給他下車時候披上。


    兩個人眼神對上,紫容也格外高興,叫了一聲:“齊木!”


    齊木便也笑開,上前兩步迎他,兩個人轉身並肩進屋。


    屋裏的丫鬟們趕著給兩位主子上茶,平時伺候齊木的大丫頭帶了玉墜和她的小丫頭去了偏房,收拾帶出來的紫容的東西。擦手擦臉的手巾字、用的皂角並些衣服,出一趟門,帶的東西少不了。


    這頭紫容沒脫靴子,隻讓人解了披風,便側坐在榻上喝水。齊木坐在他對麵,下人擁簇著,倒和上次在留春汀頭回見麵有些相像。


    等玉墜拾掇好東西,過來伺候紫容洗過手,再問冷不冷熱不熱,要不要添衣減衣之類忙活一通,齊木才有功夫和他說話。


    中間隔了兩月不見,齊木一直隱隱擔心他。此時有機會一見,便揮退下人,屋裏隻剩下他們兩個。


    齊木想好好說說話,紫容卻好像沒那個心思。齊木剛命人把他看上的鸚鵡拿進來,他便左顧右盼一圈,問齊木:“你家的魚養在哪裏?”


    “嗯?”齊木想起上次自己和他說過,沒想到紫容記到今天,笑道:“不在這院子裏,但是不遠。這會兒還有些涼,你要想看,略坐坐等一會兒,等外頭太陽烤起來些我帶你去看。”


    紫容記著出門時陸質怕他熱著,又怕他冷著的樣子,便不多堅持,對齊木點點頭,說:“好,那等會兒再去。”


    他看齊木身上還穿著夾襖,有些奇怪,隨口問:“你不熱麽?我穿這個都想出汗,不能多動。”


    齊木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嘴角上揚牽起一個笑,頓了頓對紫容說:“生了那個孩子以後身體就不好了,倒不是會病,隻是常常會覺得冷。”


    上次見過齊木後,陸質才告訴紫容齊木沒了一個孩子的事。此時紫容自覺失言,打頭一句就這樣,他有些臊得慌。齊木見了臉上笑意愈深,盤腿上小榻,轉過頭來安慰他道:“沒事,都小半年了。再說,這原本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紫容兩手放桌上握著茶杯,對齊木點了點頭,道:“那你要好好休息。”


    “我怎麽覺著你長高了些。”齊木道:“剛才從院門進來,遠遠看著像比上次高。”


    他細細打量紫容,顧自點頭道:“真的長大了些。”


    “真的麽?”紫容圓眼睛一瞪:“殿下還天天笑話我不會長個子呢,我今晚上就告訴他。”


    紫容說起陸質,齊木便跟著頓了頓,陪紫容說了兩句話,不著痕跡地問:“你在宮裏還好?”


    紫容懷裏抱著齊木的一個圓枕頭看,聞言頭也不抬道:“挺好呀。不過殿下說下月就要出宮了,新家比宮裏還好呢。”他往齊木那邊靠靠,歪著頭笑眯眯的:“殿下說未時來接我去看看王府,聽說離你家不遠,以後還可以常常找你玩。”


    齊木與他膝蓋挨膝蓋麵對麵坐著,看他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時間又拿不準了。


    “那你就這麽著?”齊木抓起一把瓜子兒,嗑開自己不吃,一粒一粒地喂放在桌上的紫容要看的鸚鵡,道:“你家殿下是怎麽跟你說的?”


    紫容這下聽出齊木是在擔心他了,拋著圓枕頭顛了幾下,一笑左臉上便漩出個深深的酒窩,道:“想聽什麽便說什麽唄。”


    其實昨天陸宣說今天陸質要帶紫容出來看王府,齊木就隱隱覺得自己想錯了。


    他的心思並沒比紫容多到哪去,問兩句便放了心,接下去兩個人嘰嘰咕咕說了好一會兒生孩子的事兒。


    又不是大姑娘,說起這事兒連羞都省了。


    “你真能生嗎?”齊木有些懷疑。紫容雖生的是真漂亮,圓眼睛紅嘴唇,十六七的人了,還看著又奶又乖。但到底是男孩子的漂亮,並不女氣,和齊木自己帶著些陰柔的長相差別很大,“我說……你是不是連怎麽樣才能生孩子都不知道?”


    紫容受了汙蔑似得,臉蛋有些紅,把齊木用手指剝開的瓜子仁搶過來塞進嘴裏用力嚼了,堅定道:“我怎麽不知道!你、你等著吧,等我出了宮……”


    “反正我一定會生個孩子出來的。”紫容不知是在對齊木保證,還是別的什麽,他鼓著臉說:“不!不止一個。”


    齊木看的好笑,告訴他:“生孩子可不是什麽好事兒,至少對生的那個人來說不是。”


    盼了好久,終於懷上了。然後小心翼翼一天天的養著,吐了幾個月,還要強撐著往嘴裏塞。接下來不吐了,但還是渾身難受,身前像墜了一座山似得過上幾個月,湊足十月才生下來的寶寶,粉粉嫩嫩的,卻還是留不住。


    當時陸宣不願意,他還是偷偷給那孩子喂過奶。


    許是因為是雙兒生的緣故,孩子生下來便弱。齊木私心想著,給他喂自己的奶能好一些。但他的奶不多,便是陸宣願意,他也喂不了多少。


    就那麽寶貝著,幾乎是日夜不寐的守著,還是還是不足滿月便去了。甚至沒活過陸宣能給他起個名字的時間。


    以後每每想起他咬著手指頭的樣子,齊木自己心裏也隻能給他“寶寶”的稱呼,多可憐。


    實在是太傷筋動骨,就算身體受得了,心裏再沒辦法來一次了。


    齊木沒和誰說過這麽多關於那個去了的孩子的話,這會兒開了話頭,就像有紓解的作用,越說越多,停不下來。


    他邊說邊伸手逗了幾下籠子裏的鸚鵡,轉頭看一眼紫容,才發現紫容的眼睛紅了。


    “這是怎麽個意思,我說一說,你倒哭了。”


    齊木笑著去拉他的手,紫容抿著嘴垂首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抽抽著哭了,什麽都不說,隻拿手背用力地擦眼睛,不讓眼淚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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