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郡王,給了官位之後,又封了親王。這回連嚴裕安都高興不起來了,送那大太監去喝茶時,卻盡力陪著十二分的笑臉。


    聖旨已被恭恭敬敬地請入書房,陸質手裏拿著任命大理寺卿的文書。紫容有些擔心地碰碰他的手,陸質才發現自己太用力,文書已經起了皺褶。


    時至今日,早該明白皇帝對他是沒有一分慈父心腸,不然不會再六皇子剛倒台,多氏滿門和熙佳正四處找人撒氣的時候把他推到台前。


    很奇怪的,陸質突然想起了承德七年的夏天。


    陸宣剛滿八歲,他七歲,兩個人還在皇子所住著。那會兒陸聲六歲,晚上同樣在皇子所,白天卻大都是在熙佳宮裏。


    有天太陽落山時分,幾個奶娘並四五個宮女抱著陸聲回到皇子所,當時陸質正和陸宣蹲在花壇邊玩兒,身後隻跟著一個宮女看著他倆。


    陸質撿到一副蟬退下來的皮,除了是一副空殼之外,活靈活現,跟一隻真正的蟬沒什麽兩樣。


    兩個人都新奇的厲害,小心翼翼地捏著蟬蛻,蹲在撿到皮的冷水花旁邊動都不敢動,生怕弄碎了它。


    那景象吸引了陸聲,他從奶娘懷裏跳下,幾步跑到陸質和陸宣麵前,垂眼一看,便劈手奪了陸質手裏的蟬蛻。


    忘了具體說了什麽,最後總歸是三個人打了一架。帶著一群奶娘和丫鬟的陸聲,和隻有一個連上前拉都沒膽子的陸質、陸宣打架,結果可想而知。


    他倆都掛了彩,陸聲卻連衣服都沒髒。


    這件事以從誨信院下學回來的陸麟以管教兄弟不嚴的名頭受罰告終。從那以後,陸質和陸宣沒再“惹”過陸聲,見麵都避的老遠。說句耗子躲貓也不為過。


    這件久遠的事和皇帝的旨意想不出有什麽聯係,可想起就是想起了。陸質看看手中的官印和文書,昨夜心底對陸聲突生的那點不忍心情徹底散了。


    做皇帝的兒子,有哪一個不是刀俎下的魚肉呢。說什麽誰同情誰,路都是自己選的,下場也是。


    兩個人哪都沒去,就在水元閣的偏房懶著。陸質靠著軟枕,臂彎裏又靠著紫容,紫容道:“殿下,我們要出宮了嗎?”


    陸質點頭:“你想出宮嗎?”


    紫容道:“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到昨晚親過紫容以後,陸質就沒再有過紫容還要變回一顆花樹這個念頭。如紫容所說,當然是他去哪,就要帶著紫容去哪。


    紫容身邊散著兩本圖畫冊子和一盒玻璃珠,膝上放著剛得的宮燈,著奶白色錦服。他身上最近養起一些肉,臉色也好,一對眼珠亮如曜石,笑起來時尤其好看。


    陸質忍不住伸手去碰紫容左頰上的酒窩,紫容便眷戀地朝後往陸質身上倚,歪著頭看陸質,麵上都是依戀,摻著一些擔憂:“殿下呢,殿下想出宮嗎?”


    陸質隨意抓起紫容的一隻手,慢慢描繪他的指節,道:“想。出宮後,我們會有一個自己的大院子,喜歡什麽,就可以放什麽。到時候,我們在寢院裏種上葡萄,來年秋天便能吃上了。”


    紫容果然起了興致:“很大嗎?可以種幾顆葡萄?”


    陸質屈指敲他額頭:“很大。叫人搭個架子,葡萄爬上去,密密的一片,夏日晚間坐在下麵,我可小酌幾杯,你嘛……”


    “我怎麽樣?”


    “你給本宮倒酒。”


    紫容在他身上扭了兩扭:“我也要喝!”


    “不行。”陸質嫌棄道:“喝醉的花兒是什麽樣子?現下已傻成這樣,不行。”


    紫容賴著他,非要陸質允諾,他也要喝酒。


    陸質輕笑,又在紫容額上敲了一下,道:“沒看出來,這還是個小酒鬼。”


    紫容磨蹭陸質的時候,頸上帶著的玉佩滑了出來。


    陸質便順手拿起來細看,那玉佩被用一截紅繩穿著,胡亂打了個死結——倒是與紫容中衣上的死結頗有像處,心中失笑,麵上卻嚴肅。他探手進紫容腰間,摸到一條手巾,拽出來一點瞧瞧,果然是他那條。


    陸質道:“給你的扳指呢?”


    紫容奪回手巾,同玉佩一起塞回自己衣服裏,才不情不願地把裝綠玻璃紐子的盒子抱過來,從最底下把扳指摳了出來。


    隻不過是拿在他自己的手上,離得遠遠的給陸質瞧了一眼,便紅著臉原樣藏回去,道:“你給了我的。”


    不許再要回去。


    太陽曬得人迷糊,陸質身體往下滑,倚在枕上懶洋洋地看坐著的紫容,逗他:“拿著東西有什麽用,人在這兒呢。”


    紫容往前膝行幾下,到了陸質麵前,道:“我、我要這個,就夠了……”


    陸質哦了一聲,翻身背對紫容,道:“好。”


    過了一會兒,是香氣先飄過去,繼而背上才感覺到人軟軟地貼了上去,紫容把臉貼在陸質背上抱著他,小聲叫:“殿下,殿下……”


    陸質道:“什麽?”


    “喜歡殿下。”紫容小聲表白:“我好喜歡殿下。”


    陸質還是閑閑的嗯了一聲,握住紫容垂在他腰側的手捏了捏,道:“我知道了。”


    紫容反手拿起燈放到陸質麵前,一手撥拉著,道:“殿下,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陸質道:“問。”


    紫容向上拱拱,頭正對著陸質的後頸,說話時熱氣會撲上去。他想了想,小聲說:“那天,就是在駙馬府的時候。”


    “嗯。”


    “你生氣了。”說起這個,紫容有些不安,抱得陸質緊了些,“你不理我。你說是因為喝醉,頭痛。”


    陸質沒說話,紫容問:“但是,好像殿下在喝酒之前就已經生氣了……為什麽?”


    第24章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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