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質摸摸他頭發,道:“在。”


    陸質知道,小花妖被逗的害羞的時候不會躲開,反而會更緊地往他身上黏,隻要把臉藏好了不被他看見才行。


    隻有害怕的時候,像今日上午,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當時的小花妖眼睛裏的情緒是一看見他就想湊上去的,但又害怕著什麽一樣,身體隻往後縮。


    想到這裏,陸質麵色冷了一些,小花妖敏感得很,坐起來捧著他的臉認真地問:“殿下怎麽了?”


    殿下怎麽了?


    上午這人反常的厲害,陸質稍微激了一下,紫容就給了那麽大的反應。當時陸質顧不上問別的,好好的哄了一中午,下午自他睜眼也一直陪著,可到這會兒了,紫容還是不肯改口,即便是撒嬌,也是一口一個“殿下”。


    “你說呢?”陸質不動聲色,反問紫容:“你說我怎麽了?”


    紫容慢慢地眨了眨眼,臉色慢慢變了,他從陸質腿上下去,跪坐在旁邊,拘謹地低頭絞自己地十根手指頭,拿眼角餘光偷偷地看陸質。


    真是該死,陸質稍微對他好一點,就忘了“規矩”了。


    紫容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和矛盾。怕的是陸質因為他的“不守規矩”而討厭他,矛盾的是,過了這幾天,好像陸質有時候並不那麽討厭他的“不守規矩”。


    可什麽時候會喜歡,什麽時候會討厭呢?小花妖沒想明白。


    他當然想不明白。在寶珠告訴他那些規矩之前,他可從來沒覺著陸質因為什麽不喜歡他過。


    看紫容這樣子,陸質心頭又開始發悶。不知道小花妖腦子裏種了什麽根深蒂固的東西,現在看來,果然還是沒有哄好。


    陸質知道,齷齪就在這留春汀,等等自有人會把實話吐出來。


    他不打算再逼著紫容了,剛想緩了臉色笑一笑,紫容就往他這邊挪了挪。看著是鼓了天大的勇氣,才伸手過來拉住了他的手,聲音很小,道:“殿下……生氣了麽?”


    陸質梗了一下,還沒開口,紫容又道:“殿下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聽話。”


    “我聽話……”


    紫容原本就嬌氣的不得了,一出來就遇上陸質,被捧在手心裏寵著,愈發受不得委屈。不多一會兒,心裏對陸質的依賴就壓過了寶珠教給他的規矩,垂著頭又往陸質跟前湊了湊,把眼睛貼在陸質肩膀上,抱著陸質一隻手臂,道:“我好好的聽話,你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不見我,但是可以、可以……”


    “可以什麽?”


    “可以……”紫容自己也想不出來,思緒被陸質牽走,想了半天,突然紅著臉抬起頭來,看著陸質說:“可以喜歡我。紫容喜歡殿下,殿下也喜歡紫容。”


    陸質忍不住笑了,心道小花妖怕是連喜歡是什麽意思都不明白。


    他忽略這茬,轉而問:“你說要聽話,是聽誰的話?”


    紫容認真地回答:“聽殿下的話。”


    “嗯。”陸質看著他,道:“隻許聽我的話。要是有別人告訴你,我喜歡什麽,討厭什麽,那怎麽辦,你該相信嗎?”


    小花妖轉了轉眼睛:“……不應該。”


    “嗯。”陸質拖著他屁股把人抱進懷裏:“那叫我什麽?”


    紫容眨眨眼,愣愣的看著陸質,盤在心頭的那一點點疑惑突然間散了個一幹二淨。


    “陸質!”紫容的心思澄澈,高興極了,就學著下午陸質那樣,捧著陸質的臉,輕輕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親完了繼續叫:“陸質陸質陸質!”


    “乖。”


    留春汀是不住了,晚上陸質叫人把紫容挪到了正院他自己的寢屋。那個套間大得很,拿兩個屏風一隔,也就不用擔心紫容在這邊有什麽不好了。


    陸質不知道自己隨意的一個決定,就能讓紫容高興地天翻地覆。他臉紅紅的,盤腿坐在自己剛鋪好的床上,第三遍問陸質:“你就睡在這個後麵嗎?”


    “這叫屏風。是,我就睡在這個後麵。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床和你的一模一樣。”


    “看見了。”紫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兒:“我看見了。”


    說著話,陸質突然往前邁了兩步,緊緊站在紫容床前,低頭意味不明地看他:“你……”陸質頓了一下,突然沒奈何地笑了,歎了口氣,道:“一身的味兒!”


    這邊平時都不用,還沒熏香呢。但小花妖心裏高興,在水元閣待了不過一刻鍾,就散了滿室的玉蘭香。


    紫容可管不著這麽多,看他靠過來了,忙不迭地爬到他身上,黏黏糊糊的,拿軟綿綿的臉蹭陸質的下頜。


    陸質正麵抱著他,感覺胸口有個什麽硬硬的硌著,“什麽東西?”


    紫容摸了摸,理直氣壯地說:“你送給我的禮物呀,不是自己偷偷拿的。”


    哦,是玉佩。腰上掛的,小花妖怎麽戴在脖子上了?


    陸質忍著笑,又伸手往他袖子探。那兒可藏著白天給他擦過眼淚的手巾子呢。


    紫容急了,拚命把手背後,可陸質逼得急,沒辦法,紫容隻好急匆匆地落了幾片花瓣在床上,香氣也愈發濃鬱:“給你給你,這個是我和你換的,我要你一個東西,可給你的有好幾片了……”


    第9章


    各宮各殿都燃起了燭火,主子們還未安歇,本應是下人們最忙的一段時間,留春汀卻靜靜的,隻見燈影綽綽,卻不聞一絲人聲。


    陸質在外間主位上坐著,手裏捧一杯熱氣氤氳的茶,閑閑地吹了兩口。


    離他三步遠處,跪著兩排在裏頭伺候的宮女和內侍。其餘負責灑掃粗活的太監宮女都跪在門外,從裏到外塞得滿滿當當,陸質低聲說一句話,清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誰先說?”


    跪在最前麵的寶珠打了個冷戰,她打好的腹稿都是陸質來問她,要怎麽回對的。


    但現在,誰先說?說什麽?從哪裏開始說、說多少……兩滴冷汗兀地從額頭上滲出,寶珠白了嘴唇。


    打發去書房的小丫頭剛剛才被嚴裕安手下的兩個太監帶過來,寶珠心裏恨得滴血,帶了這麽久,還是這麽不中用。如今兩個人沒有對過,根本不清楚陸質知道了些什麽,不知道什麽。


    要是這死丫頭全說了呢?一指頭按死大丫頭,還能在主子麵前露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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