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倫定了半晌,突然軟回了椅子裏,脊背不再挺直,全身頹唐。


    之前雖有過耳聞,說是豫王怎麽寵著府上的一個小公子,隻是她不願深想,內心也不相信陸質會為了一個屋裏人再就不娶了。


    娶正妻是大多數男子權力加倍的唯一時機,陸質不可能放棄。


    她到這會兒也不信,攥著帕子問:“可是看上了哪戶更尊貴的人家?你說,我不怪你。”


    陸質道:“沒有,陸質不敢這麽沒有良心。”


    固倫瞬間又怒:“你還跟我講良心?!陸質,四皇子,豫王殿下!如今是怎樣的局麵,你不是沒有看到。再晚半天,你姑媽的骨血就要被人活生生從心口上剜去了,隻要你一句話就能挽回的事,你卻萬萬不肯,你還跟我講良心?從前看你母妃去的早,本宮是怎樣對你和……”


    說到母妃,陸質的神色淡漠下去,那副憂愁的表皮也沒有了。


    他接過固倫的話道:“陸質無能為力,請姑母消氣。”


    從他十六歲可以跟著皇帝去祭天開始,固倫確實對他不錯……對他很好,連帶著對陸麟和陸宣也好。隻是文後在陸質未滿一歲時便去了,中間的十五年,其實很少想得起,他們兄弟三個還有姑母這回事。


    不過是權力交替前的一場必要的下注,也許中間真的摻有幾分溫情,但陸質從來都心知肚明,他得到的冷眼和關懷,隻是因為他成功活下來了。因為他是嫡子,而且沒有像陸麟那樣落下殘疾。


    隻因為他以後上位要比其他皇子名正言順的多。


    下注的自由在別人手中,但要不要還,是陸質自己說了算。


    陸質抿抿唇,道:“姑母問過元青的意思沒有?聽說烏孫國雖然疆域小,但近年來都風調雨順,且盛產寶石與好馬,國庫充盈。嫁過去做皇妃,以後很有可能是王後……也許她自己願意呢?”


    聞言,固倫的臉色更不好看。


    陸質說的一句不錯,做皇妃,做皇後,好好的留在皇城嫁給他就能辦到的事,為什麽要她的女兒跑那麽遠?


    然而話說到這個份上,固倫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陸質理理衣擺,踱到固倫對麵坐下,端起一杯茶輕啜一口,又穩穩的放下。


    正廳一直沉默,從固倫拍桌的時候,滿屋婢女便盡數退了出去,隻餘陸質和固倫兩人。


    良久,固倫道:“你不後悔?”


    元青走了,以後就算是為了陸質今日的堅持,長公主這一脈的支持都不會再偏向他。而皇權爭端漫漫,沒了這支助力,將會變得更加艱難。


    陸質笑笑的看著她,道:“不後悔。”


    第48章


    第48章


    寢屋當地擺著一缸冰,紫容和陸質身上卻還蓋著薄毯,外麵涼嗖嗖,被窩裏頭熱乎乎,睡得異常舒服。


    沉睡一夜,紫容在迷糊中感覺陸質放開他起身下了床,幫他掖好被角之後在他額上親了親。


    紫容耳邊模糊聽見陸質不知說了句什麽,未等多想,下一刻便又睡過去了。


    可惜沒能再多清淨一會兒,落下的床幔不多時便被人重新掀了起來,玉墜輕輕叫他:“主子……主子?”


    紫容盹了一會兒才慢慢地翻過身,一手拽被子一手揉眼睛,“嗯……殿下呢?”


    玉墜單腿跪在床沿,就著紫容坐起來的動作邊伺候他穿衣邊道:“固倫公主殿下來了,殿下在正廳陪著說話。”


    紫容迷瞪著點頭。


    夏天的日頭起的早,他們搬進來的第二日,嚴裕安便使人往窗上加了層遮光的簾子。晚間掛上,早晨起了再取下來。


    今日簾子還未取下,說明還早得很。


    紫容捂嘴打了個哈欠,問:“殿下叫我出去麽?”


    玉墜道:“沒有,元青郡主也跟著來了,此時在暖閣等著,說要見您,嚴管家便叫奴婢來伺候您起。”


    一大早聽見元青的名字,紫容在困頓中有些興奮,穿衣服的動作都利索了很多。


    ……其實也沒有很多。


    昨晚上陸質不像白天那樣凶,完全反了過來,一直慢慢地磨紫容。紫容求他兩聲,才肯略快些動一動。折騰到半夜,他才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已經渾身打顫的花妖。


    身體是不一樣的累,白天那場讓他有些疼,晚上是徹底的疲憊。


    伺候紫容起時,雖然他穿著中衣,還是有不少痕跡給玉墜看了去。加上晚上屋裏有些微動靜,守夜的侍女都知道,玉墜想想,心裏的不忿才愈多。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不情願地說:“原本在前頭等著的,不知怎麽摸到內院來了,也沒人攔她。她不要睡覺,還鬧得別人不安生。”


    一來二去,紫容看出些玉墜不大喜歡元青的苗頭。他想,許是上回元青不怎麽說話,嚇著她了。


    紫容自己蹬上小靴,彎腰從床下的抽屜裏摸出一個精巧的小荷包,從裏頭捏出一個金元寶笑著塞給玉墜:“元青人很好的,就是容易害羞。看,給你這個玩兒,待會兒不用進暖閣來,你尋個清淨地方再睡會兒去。”


    紫容從門縫往外打量一眼,伸了個懶腰呼口氣道:“實在還早得很呢。”


    說話間已洗漱好了,玉墜當差這麽些年,還沒收過這麽貴重的賞。


    金元寶硌的手心有些發疼,她要跪下謝恩,卻被紫容拉住,道:“好了,我去找元青,這會兒沒事找你,趕快去偷歇會兒。”


    正是缺覺的少年人,睡足了時辰都容易犯困,更別說今天這種情況。紫容自己沒的睡,倒對玉墜很能共情,打發她去休息。


    他臉上帶著些還沒醒透的倦意,往外走了兩步突然頓住,又折回去吭哧吭哧地在抽屜裏刨了半天,抱了滿懷的東西出來。


    昨晚聽了嚴裕安說元青要嫁人的事,紫容原本沒想什麽……陸質瞞的結實,閑雜話一句傳不進紫容的耳朵,他什麽都不知道,就沒法多想。


    他還當元青是來找他玩,邁步進屋,對上抬起頭來的元青頂著一張慘白的臉,紫容才感覺有些不妙。


    秋月和夏雲被玉墜指過來看著,怕紫容被元青欺負,在屋裏這兒擦擦那兒抹抹,就是不走。


    紫容也沒想起叫她們出去,隻慢慢湊到她跟前,先把懷裏抱的玩的東西放在一邊,試探著伸手碰了碰又低下頭的元青的手臂:“元青,你難受嗎?別難過了,我讓人熬熱湯給你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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