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眼前床上骨瘦嶙峋的少年,誰能知道一個半月前吳雄還是一個體重達到四百斤的胖子。


    原本吳高毅看著昏死在病床上,怎麽也叫不醒的兒子,隻能是認命的接受了醫院的診斷單。哪能想到不過幾天的功夫,兒子的體型突然急劇下降,起初三天兩頭的就要休克一回,到後來幾乎是一天進一回搶救室,偏偏怎麽也死不了。


    吳高毅以往也從老父親口中聽過一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他隻覺得兒子的病絕不會是植物人這麽簡單,所以才想到了請一位大師來看看。


    邵雲去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在吳雄的脖子上按了按,皺眉說道:“去弄點醋來。”


    “啊?”吳高毅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匆匆忙忙的轉過身跑出了病房。


    好一會兒,他氣喘籲籲的拎著一整瓶白醋跑了回來。


    邵雲去接過白醋,打開瓶蓋倒了一些在手指上,扯開吳雄身上的病服扣子,順著他的心口用力的揉搓。


    吳高毅瞪著眼,隻看見自邵雲去手掌之下,一條鮮紅色的經脈若隱若現。


    邵雲去沾著醋一直搓到吳雄的兩邊太陽穴,鮮紅色的經脈穩穩的停在吳雄的左右臉頰兩側。


    不過半分鍾的時間,白醋揮發,經脈消失不見。


    吳高毅哆嗦著嘴:“邵,邵大師,這是什麽?”


    邵雲去放下白醋瓶子,看著吳高毅:“你兒子這是被人下了怨咒,看見那條紅色經絡沒有,經絡一旦到達太陽穴的時候,就是你兒子斃命之時。”


    “斃命,”吳高毅心慌意亂,“邵大師,求你救救我兒子,隻要你能把我兒子救回來,那柄龍泉劍就是你的了。”


    “這事不急。”邵雲去淡淡說道:“這麽說吧,害你兒子的這個咒語呢,在我看來不算什麽邪咒。因為要施展這門怨咒有一個前提條件,對方必然是和被下咒之人有殺親之仇,你明白嗎?”


    “什麽?”吳高毅渾身一抖。


    邵雲去繼續說道:“這幕後人手裏必然是有你兒子的生辰八字和被你兒子害死的那人的屍體。所以你兒子這件事情,說白了就是人家光明正大的來複仇來了。實在是抱歉,這事我不能管。”


    說著,邵雲去抱起橘貓就要離開。


    吳高毅更慌了,他手忙腳亂的拉住邵雲去:“邵大師你不想要這把龍泉劍了嗎?”


    邵雲去搖了搖頭,一臉遺憾,“隻能說我和它有緣無分。”


    “不,不是,”一看邵雲去去意已決,吳高毅知道,一旦邵雲去走出這個病房,他兒子就真的要沒命了,這可是他的獨子啊。


    他靈光一閃:“邵大師,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知道要害我兒子的人是誰,對了,一定是她。”


    吳高毅口中的她是他的後媽,其實比他還小十歲。他父親五十來歲,快要退休的時候看上了自己帶的一個女研究生康曉珊。那康曉珊家境貧窮,他父親花錢幫了她幾回,對方就順勢貼了上來,畢業之後嫁給了他老父親。


    誰都知道,一個二十來歲風華正茂的漂亮女學生,一門心思嫁給一個老頭子,不是為了錢,還能為了什麽。就在康曉珊耍盡手段懷上孩子,等他老父親死後好分財產的時候。當年活潑貪玩的吳雄玩皮球的時候。一不小心正好踢中了康曉珊的肚子,她肚子裏五個月大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吳高毅結結巴巴的說道:“我們家誰不知道康曉珊的心思,我老父親臨死之前立了遺囑,隻給她留了十萬塊現金,她一氣之下連我父親的葬禮都沒來參加。我就知道她心裏肯定萬分嫉恨,可我沒想到她居然會對我兒子下手啊。”


    他喉嚨裏帶著哭腔,眼淚掉了下來:“邵大師,我兒子那個時候才十歲,他什麽都不知道,他錯在貪玩,錯在不小心,可他是無意的啊,他罪不至死啊!”


    看見吳高毅這幅悲憤不已的樣子,何掌櫃心裏不忍,他看向邵雲去,低聲求道:“邵大師,吳高毅說的對,怎麽說,吳雄他還隻是個孩子……”


    邵雲去麵無表情,突然扭頭看向病房門口。


    房門被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抱著一個小布包站在門口。


    吳高毅看著他,瞠目結舌,渾身顫抖不已:“康,康曉珊——你,你還敢來這裏?”


    康曉珊冷笑一聲:“我怎麽不敢,我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是怎麽編排我的呢。可別忘了,要不是你兒子,我女兒怎麽會連出世的機會都沒有就丟了性命。”


    “你——”吳高毅指著她,咬牙切齒。


    “別說什麽你兒子還小,殺人償命,我也不是那麽好哄的,我昏過去之前,你兒子可是得意洋洋的在我肚子上踢了兩腳,還說什麽,這樣我就沒辦法分他爸媽的家產了。”康曉珊眼底充血,壓製不住的恨意。


    何掌櫃張了張嘴,這麽說來,吳雄根本就是有意識的謀害了康曉珊肚子裏的孩子,那這些吳高毅真的不知情嗎?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位向來溫潤祥和的好友有些陌生。


    吳高毅渾身一抖,當年的確是他們夫妻倆三天倆頭的在吳雄麵前抱怨痛罵康曉珊,才使得吳雄小小年紀就起了壞心思。


    可他不能說他兒子做錯了,所以他生硬的吼道:“要不是你貪圖我家的家產,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事情發生?”


    康曉珊笑了,“沒錯,我就是貪圖你家的家產,為了錢,可以嫁給一個年紀可以當我爸的老男人,可以一門心思的給他生孩子,更可以在他病倒在床的那三年裏盡心盡力的照顧他——”


    她麵上無悲無喜:“你覺得我會有那麽蠢嗎?


    她康曉珊是誰,京城大學畢業的研究生,難道還會愁工作以後找不到一口飯吃。


    可她到底還是跟了吳高毅的父親吳克,或許是吳克在她的學業上和生活中無微不至的關懷感動了她,或許是他在她母親病危的那一刻毫不猶豫掏錢幫她交了醫藥費讓她深深的悸動。


    反正在吳克向她求婚的時候,她沒有猶豫的就答應了。


    婚後吳克對她很好,貼心,寬容,大方,從來都是樂嗬嗬的不和她發脾氣。雖然這段婚姻飽受旁人爭議,但她從不後悔。就算是當初肚子裏的孩子就這麽沒了,看著吳克左右為難的樣子,她就算是再憤恨,都能咬著牙不再追究。


    可她沒想到,她滿心嗬護的婚姻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那份遺囑就是打破她內心美好幻想的利劍。


    相比於吳克上億身家,十萬塊算什麽,就好像是施舍一樣,她被趕出了吳家。


    她不是貪錢,隻是從這份遺囑裏,她看到了吳克眼中的自己。


    原來在吳克心裏,就和其他人想法一樣,她是為了錢才嫁給了他。而她康曉珊不過是他吳克花點小錢綁在身邊的玩物罷了。


    十一年的青春喂了狗,康曉珊心灰意冷。


    她怎麽會讓吳家人好過。


    “你到底想幹什麽?”吳高毅歇斯底裏的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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