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留個人在你身邊也是好事,不許拒絕爺爺,這事就這麽定了,你要是不聽話爺爺可就不高興了。”


    話都這麽說了,陳再也不好再拒絕,“那好吧,謝謝爺爺。”


    爺孫兩人又小聊了幾句,這才把電話給掛了。


    電話一掛,陳再麵對這麵無表情的林湛心情複雜。


    林湛少言,陳再一時之間也沒話說。


    說來也奇怪,陳再在顧摯麵前那叫一個挑釁,可在林湛麵前,陳再連和他說話的勁頭都被他氣勢壓得一點也不剩。


    過了許久,陳再夾在指間的香煙燃完了,陳再這才尷尬笑道:“你叫林湛?”


    麵對陳再的猶豫,林湛倒是不拖泥帶水,“嗯。”


    “你是不是覺得保護我,特憋屈?特丟人?還特別沒前途?”所以你走吧走吧走吧別待我身邊。


    林湛冷冷瞧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我自願的。”


    自毀前程,這就不好辦了。


    陳再想了半遭,歎氣道:“行吧,那你跟我進來吧。”


    林老先生‘皇命難為’,這個林湛看起來又不太好相處……


    陳再頭痛。


    將林湛介紹給羅蘿,羅蘿倒是不怎麽怕他,真把林湛當助理看待了,熟絡的和他說著一些助理該做的事情,以及陳再明天的一些安排。


    林湛有羅蘿纏著,陳再這才鬆了口氣,這口氣還沒來得及完全鬆完,就看到林文宣從化妝間裏出來,陳再這口氣,又提了上去。


    看林文宣臉上表情,多半是知道了真相。


    這就尷尬了。


    陳再站在原地,若無其事的看劇本背台詞,暗中祈禱著林文宣別過來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也許是陳再的禱告起了重用,林文宣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然後猛地轉身離開了攝影棚。


    “林文宣!你幹什麽去!你今天的戲份還沒完你知道嗎?”蔣宴清麵對一劇組不守時亂請假的人,終於耗費了所有的耐心,破口大罵!


    陳再將頭埋進劇本裏,心無旁騖背台詞。


    讓陳再意外的是,一晚上,沒一個人找他。


    沒人找他,他也樂的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大早,陳再來了片場,化好了妝,穿著一件破爛的囚衣,身上還用血漿灑了一遍,看起來頗為狼狽的樣子。


    今天這場戲台詞不多,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隻是和他對戲的,是林燁,他有些不大自在。


    蔣宴清先和林燁講戲,講完了又細細和陳再分析如何處理這場戲的感情,陳再聽得認真,倒真的如心無旁騖,一心撲在演戲上麵,就連麵對林燁時,都一如既往的尊敬有加。


    “林先生,麻煩您了。”


    林燁望著他,“昨天文宣有找你嗎?”


    陳再笑了笑,“林哥找我幹嘛?”


    林燁笑容停滯了片刻,勉強了幾分笑意,“沒事,開始吧。”


    陳再點頭。


    劇組成員各就各位。


    “action——”


    這是陳再麵臨斬首之際,被人救走後一路逃亡的場景,羅怯飾演他的師弟商雨,一路護送他,林燁飾演他的親生父親,一路追殺他。


    商雲一身囚衣,手持寒劍,與商雨二人一深一淺向前踩,過往萬千景象置若罔聞。


    身後斑斑血跡早已幹涸,前方對他而言,是未知,是生路,是死路,是絕路,但若回頭,一旦回頭,便是窮途末路。


    一場廝殺,追逃的呼聲越來越近,他停下腳步,怔怔的看著將自己團團包圍的一幹侍衛,個個手持寒劍落血,麵露憤恨凶光。


    不久之前他曾於京中一時風光無限,如今卻隻落得個人人喊打的下場。


    成就一個人需要十年,毀滅一個人卻隻需朝夕。


    “商雲!你乃朝廷欽犯,竟敢法場夥同他人法場截囚,還不束手就擒!”


    商雲擰著深蹙的眉,望著麵前那些鐵膽忠心的麵孔,糾結之色浮於表麵。


    夜色當空,明月隱入雲間,四周孤寂如荒墳,有風聲呼嘯而來,吹起他的衣袖獵獵作響。


    商雨將他護在身後,拔劍而起,“就憑你們也想要我師兄的命?做夢!”


    刀劍聲四起,寒劍發出嗡嗡顫鳴,至半空發出徹骨寒光,凜冽生風,無數驚恐的聲音響起,不斷有人倒下,血腥充斥在空氣中,死亡的氣息彌漫其中。


    終於,四周侍衛在商雲看不到的黑夜裏悄無聲息。


    夜色太深,月色太淡,呼嘯的風聲掩蓋了極輕的呼吸聲,也吹散了這滿地的血腥。


    商雨催促道:“師兄,我們快走!”


    商雲將寒劍握在手中,拭劍回鞘,兩條腿如同灌了鉛一般重,提著劍一深一淺踩在那滿目蒼夷,如同煉獄般的腥紅裏,走著,走著。


    不要回頭,不能回頭,就算這天下都要與我為敵,窮途末路,也絕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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