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敢去青州島搶人?”


    祝九翮瞪大雙眼,似乎有些不可思議,風搖光的修為深不可測,若是沒點實力保身,定然被打得連渣都不剩。


    朔北一麵搖頭一麵拒絕:“我自然是不敢的,隻是……”


    朔北也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人就那樣堂而皇之如入無人之境地進去了。


    很多次。


    直到被青州島上的化妖撞見。


    風搖光大開殺戒,上麵的弟子死相慘烈。


    修為高一些的跑回修仙界,仍然被抓了回去。


    “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法子,”朔北指著身後,這得問身後那群人,他就是個運氣不好的炮灰,恰好在他們逃跑路線上被風搖光撞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總之,最後我們被抓了。”


    “風搖光將人扒光了衣裳掛在十尺高的立柱上,每日令人前去破口大罵,將人活生生氣死了。”


    朔北想起被困在青州島上的日子,每日擔驚受怕,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如果隻是這樣,也不過是那群人自作自受,用不著兩界開戰吧?”楚天錯摸著下巴問道。


    萬劍宗當初哪怕知道李不離心思不純,仍然選擇善待他接納他,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引他入正途,可那群人卻做出這樣令人不齒之事,竟然以這種手段求突破。


    “寶象真人命手下抓走了不少化妖,以此為要挾,要與風搖光換人。”朔北看了眼楚天錯,“萬劍宗也有化妖弟子被抓走,被寒淵長老要了回去,於是萬劍宗被踢出仙盟了。”


    顧清白:“仙盟將所有化妖都拿去做交易了嗎?”


    “倒也不是,修仙界這些年雖然仍然在歧視化妖,但其實許多宗門都收了化妖當弟子,尤其是小宗門,隻不過出了這事,小宗門沒膽子拒絕仙盟,有些化妖為求自保,主動與人結契,成為契約獸後,仙盟便沒理由動他們了。”


    楚天錯識海中悄然燃起火焰,赤紅色的火燒得她頭昏眼花,幾乎一張口就會從嘴裏噴出來。


    疑惑與怒火交織著,仿佛她在替另一個靈魂感同身受,心火煎熬。


    “風搖光同意了?”司吟一向冷情,也熟知修仙界對化妖的態度,聽聞此言,雖然有擔憂,卻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千年來一向如此的歧視,隨著各大宗門的站隊時好時壞,散修與化妖之間的小打小鬧不痛不癢,可如今是風搖光同寶象仙尊公開對峙,反倒將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風搖光性情桀驁,來去無蹤,向來讓人猜不透心思。


    司吟嘴上那樣問,心裏卻知道風搖光哪裏是受人威脅的主?隻是想從朔北口中再套出些話來。


    “自然不會同意,”朔北張口道,“她並不在乎寶象真人手中化妖的死活,又立了一排石柱,將剩下的人都掛了上去。”


    他因為身上沒沾染因果濁氣,僥幸逃過一劫。


    祝九翮神色有異,想了想青州島上一排立柱上的場景,輕輕“嘶”了一聲。


    嘴角抽了抽,頓覺不道德,隨即壓下。


    目光落在對麵那群修士身上,發現他們無一不帶羞怒之色。


    常言道“士可殺不可辱”,風搖光此舉,可算是將那群人連同他們身後的長老宗門都一道羞辱到九泉之下的太祖家去了。


    “然後寶象真人……”司吟用疑問的語氣問道。


    風搖光不肯配合,寶象真人此行便難做,不止得罪了化妖,連同其身後的宗門也一道得罪了。


    司吟想不通風搖光為何要同魔族聯手。


    “寶象真人當著風搖光的麵,殺了容深。”朔北此言一出,艙上傳來駭人的安靜。


    風聲吼叫著穿耳而過。


    “為何殺容深?”楚天錯皺眉,她還記得自己在兩絕門見到容深時的樣子,同顧清白一樣的冷如寒霜,隻是他比顧清白稚氣一些。


    宛若冷泉與冰山。


    冷泉清淺,冰山深沉。


    “因為他是化妖。”


    顧清白沉默了瞬,“風搖光沒報複回去?”


    容深的來曆她多少知道點,當初幫他尋寒心冰玉髓,並非因為兩絕門長老請求,亦或者靈石財寶,隻不過他是容華長老的外甥,是他已故妹妹容渂唯一的兒子。


    容深的父親,曾是修仙界第一個化妖宗主,也是第一個飛升的化妖修士。


    兩絕門宗主紀修齊早帶著兩絕門投向風搖光,而容深是兩絕門的下一代傳人。


    寶象真人這樣做,顯然是在激怒風搖光。


    也意味著,修仙界和妖盟,再沒了可以轉圜的餘地了。


    “她直接去魔界,將魔尊樓歡從魔淵裏帶了出來。”朔北攤手,“還放言三個月踏平萬周山。”甚至順手將他們都丟進魔界。


    “有些化妖從宗門叛逃至妖盟,寶象真人就下令格殺所有化妖,於是第二日,風搖光就解了魔族封印,百萬大軍橫陳於前——”


    有人唏噓著,似乎沒想過戰事就這樣展開了。


    荒誕又可笑。


    又像是埋了許久的禍根,千年的風吹雨淋,終於露出潰堤的缺口來,卻已是樓廈將傾。


    長風卷著冷冰撲朔而下,嗚咽著的龍卷將整個飛舟吞了進去。


    ……


    夜裏,無聲落雨。


    慕凝煙在黑暗中無端驚醒。


    一道霹靂猛地落下,砸得她神腦清明。


    飛舟墜了。


    不知何處。


    她摸索著,手邊是粗糲斷裂的船幫,一排排倒刺劃過手心。


    又是一道霹靂。


    慕凝煙晃了晃神,她好像看見眼前有個人影。


    高大又瘦削,帶著令人無法喘息的威壓,默然矗立在眼前。


    瓢潑大雨墜下,在閃著雷電的雨夜。


    無聲的結界將那些狂風驟雨遮蔽,慕凝煙漆黑的眼珠動了一下,絲絲寒意滲過來,如同令人厭惡的蛆蟲在往骨髓裏鑽。


    她不得不這樣厭惡地與之共存,隻有痛苦的時候,才是活著的時候。


    “閣下費盡心思弄沉我們的飛舟,應當不是為了惡作劇吧?”


    慕凝煙迅速咬了下唇,讓自己稍稍清醒點。


    “當然不是,”熟悉的聲音響起,低沉又帶著女聲的磁性悅耳,“不過是,給你看點真相而已。”


    風搖光看著慕凝煙,隨手一揮,周圍的結界便化作實質的場景。


    一顆鈴鐺隨即出現在她掌心。


    叮鈴鈴——


    慕凝煙冷眼看著風搖光搖晃了下,裏麵鑽出一道幻影,卻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兒。


    紅色的煙霧自鈴鐺中飄出,慢慢匯聚成慕雲笙的身影。


    熟悉的影像在眼前飄過時回秘境中的場景。


    她靜靜看著慕雲笙將她推向楚天錯,抓著顧清白進了另一個方向的光圈,而自己則幫楚天錯突破,拿到了一個鈴鐺。


    “你想說什麽?”慕凝煙的聲音仿若浸在寒夜裏,冷得徹骨。


    風搖光漫不經心地笑,餘光卻帶著憐憫,“楚天錯是怎麽找回靈識的,你知道嗎?”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震耳的雷聲似乎要將整個世界劈碎。


    “她是用慕雲笙的命找回來的。”


    慕凝煙黝黑的瞳眸被雷霆照亮,眼前的風搖光妖冶得如同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那鈴鐺是鎖魂鈴,所以留住了她的命,那本該屬於慕雲笙,不是嗎?”風搖光靜靜看著她,平靜地等待著暴風雨。


    “你憑什麽這麽說!”慕凝煙手中黃泉劍閃過凶光,反射出冰冷的劍弧,順著風搖光臉側刮過,隻是讓她額角的發絲拂動了一瞬。


    “倘若當時她將鎖魂鈴交出來,慕雲笙就不會死,”風搖光慢悠悠靠近,並不將慕凝煙的敵意放在眼裏,“你知道嗎?在預知之境原本的軌跡裏,鎖魂鈴認的是慕雲笙為主。”


    “這世上,預知傳承隻有一個,可預知未來的手段,可遠遠不止那一個。”風搖光的聲音浮動著飄進慕凝煙的耳朵裏,催著她心中天平顫巍巍左右搖擺。


    “未來本就虛無縹緲,別說預知傳承不在我手中,哪怕在我手中,為我親眼所見,我也斷不會信。”慕凝煙恨恨甩了一下手中劍,劍花一挽空中便躍動著點點藍火,朝著風搖光身上落去。


    風搖光身形一閃,如影隨形般粘著慕凝煙,“如果我說當初顧清白有辦法救她呢?”


    “可她卻無視你們的幸福,連試也不願意試一下。”


    風搖光的聲音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動搖著慕凝煙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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