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湯站立在未來境前,楚天錯幾人十分謹慎地一同停下步子。


    與過去境與現在境相比,未來境如同一個光影斑駁的記憶空間,誰也不知道貿然進去會發生什麽。


    是會與這些記憶融為一體,還是會被這些密密麻麻的記憶線穿透身體絞殺而亡。


    “你究竟想說什麽?”楚天錯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記憶線,她看見好幾條記憶線條相互穿梭,倘若有一條斷了,難道後麵的一切都會崩掉嗎?


    鬱湯手一揮,幾人頓時神魂離體,朝著未來境中的空間飛去。


    他清冷如風的聲音在幾人耳畔響起:“進去之後要用眼睛看,不要用嘴巴說。”


    不等幾人點頭應答,楚天錯隻覺得有什麽東西把身體中的一部分抽走,身後仿佛有人推著她不斷前行,她想回頭,卻被鬱湯一巴掌拍在後腦上,仿佛在提醒她專心點。


    等飛過無數記憶的絲線,她才有置身仙境之感。


    鬱湯出現在楚天錯身旁,落後她半步。


    十二根高大的白玉柱擎天而起,矗立兩邊,上麵有著恢弘的三個字“南仙門”。


    腳下煙雲徘徊,看不見腳尖。


    楚天錯留意到,每一根白玉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的獸紋,她收回視線,無聲詢問著鬱湯,卻隻看見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伸出的手像是無聲邀請,讓她進去一觀。


    恢弘廣闊的南仙門寂靜無聲,兩旁種著冰露白薔薇,交叉纏繞,上麵的冰刺閃著透明的光。


    楚天錯看見第一個白衣仙子,飄逸的長發被一根藍色的冰簪挽起,正拿著刀刨出自己一根肋骨,打磨得光滑幹淨,扔進一座四角獸首鼎中,裏麵火焰鼎沸,橘紅色的焰火不斷翻滾炸出火星,然而那根肋骨絲毫沒受影響,她又采來天上的星星,滿滿當當扔進去,可不知為何,那根肋骨就是不肯化形。


    白衣仙子神情焦灼,天色忽變,一道驚雷劈下,大批手持長劍身披黑色鱗甲的士兵衝進來,回眸一瞬,整個人已經跳入四角獸首鼎中,雷霆劈開天際,那鼎徑直掉入人間,化作一把玉色長劍,插在昆侖頂上。


    楚天錯眯著眼去看那把劍身盡數隱沒的長劍,沒看出什麽。


    鬱湯拉了拉楚天錯的衣袖,讓她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仙子臉上帶著一張暗沉的藍色惡鬼麵具,一襲寬袖長裳遠遠看去宛若一身藍色火焰燃燒,然而她身後跟著極其明媚的一人,橘色的晚霞作衣,牽著前麵人的衣帶,雖然看不清麵具人的表情,但楚天錯卻覺得,她步履匆匆卻對身後人格外照拂,那衣帶始終攥在她手心。


    天上流火箭矢落下,那張惡鬼麵具落地,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


    唯有一雙眼睛熠熠生輝。


    卻隨著身後橘紅色女子的消散而歸於寂滅。


    兩人一同墜入人間。


    像劃過的雙子流星。


    楚天錯頓住,腦海裏劃過熟悉的景象。


    鬱湯並沒有讓楚天錯停留,無聲催促她往前走。


    第四個是一身紫衣的女修,她一身戾氣,一手甩開拉著她袍角的侍女,似乎在往什麽地方趕,隻是下一刻,口中噴射出一大口血,身形不穩地倒在地上,原本拉著她的侍女起身,狠狠踹了她一腳,接著揚長而去,她的屍體慢慢化作一團毒血,朝殿外流去,整個宮殿的植物瞬間枯萎。


    藍色的流仙裙在殿門外蕩出波紋,藍衣女修拚命趕來,隻見殿內枯草連天,人影不見,她坐在門檻上一等就是一輩子,殊不知她要等的人早化作一攤血水。


    天上點起無數火光,那是一道道靈力掀起的攻擊,在空中劃過如同墜落的流星。


    那些流光的終點都是一人。


    楚天錯瞳孔猛地一縮,她並未看清那人,卻心有所感似的抓緊了身旁鬱湯的手腕。


    漫天流光中,她看見那人一身衣裳被火光映透,如血如墨。


    她想往前再去,暗處卻傳來一聲詰問:“是誰?”


    那道聲音帶著無上威壓,好像隻要被看見就會被擊穿一樣。


    楚天錯是第一個回去的人。


    她心髒跳的極快。


    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


    鬱湯看見楚天錯這副模樣,嘴角閃過一抹譏諷,“那人可沒你這樣膽小。”


    “為什麽要帶我看這個?”楚天錯抬頭。


    哪怕是預知傳承,她看見的那些早已超過普通預知能窺探的東西。


    如果說預知未來有違天道,那麽與預知天道相比,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來曆?”


    “我想知道,”楚天錯瞥了他一眼,“前提是你沒給我下套。”


    她是好奇這些,可鬱湯無緣無故讓她知道,背後定然有陰謀。


    鬱湯:“若是早知道你這般不中用,當年,她怕是不會救你。”


    楚天錯怒笑:“那依閣下見,怎樣才算中用?”


    鬱湯抬頭,隱晦看了一眼天空,卻隻看見交織的記憶線。


    “當年我也是這樣對她說的,”幾分懷念出現在鬱湯眼中,“可惜她被預知傳承騙了,否則……”


    楚天錯若有所思,“那個她是趙嬛?”


    楚天錯想起預知傳承中趙嬛對她說的話,冥冥中有一條虛無縹緲的線慢慢連了起來。


    鬱湯看了楚天錯一眼,飽含深意卻又什麽都不說。


    楚天錯回想著這一路上的一切,問了鬱湯一個奇怪的問題:“你的預知傳承是從趙嬛手裏得來的?”


    鬱湯看著她似乎抓住什麽,打開手卻隻是空氣般地迷惑,冷笑一聲。


    “哪個趙嬛?”一道閃電劃過寂空,打破冥冥永夜,“這裏是照寰尊者的洞府,為何預知傳承在趙嬛手裏?”


    楚天錯猛地抬頭盯著鬱湯,似乎要證實自己不可置信的猜想。


    鬱湯一副看傻子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仿佛一記重錘,“我以為修仙界盡是傻子,原來還有你這樣傻得不徹底的。”


    楚天錯:“照寰尊者是趙嬛?”


    鬱湯咧嘴,露出八顆雪亮的牙,笑的不懷好意,卻點了頭。


    “這怎麽可能呢?”


    “一個是魔尊,一個是修仙界大能。”楚天錯感覺腦海十分混亂。


    一會是當初在宗門大比的幻境中認識的趙嬛,狡猾陰險,野心勃勃,既想搶魔尊之位,又與風搖光和容添關係匪淺,挑撥得兩人反目成仇。


    一個是留下無數秘境與寶物,法力無邊,沒有對手的強者。


    怎麽會是同一人?


    “很難相信嗎?”鬱湯提起趙嬛,不知道想起什麽,嘴邊帶著一絲懷念的純真的笑,對她的感情深厚又複雜,“她是化妖與魔族共同的血脈,也隻有她能走那條路。”


    鬱湯頓了頓,看著楚天錯道:“你也能走,這傳承,是她為你留的。”


    “不是別人通不過預知考驗,而是他們不是你。”鬱湯看著楚天錯的神情重新變得古怪,甚至隱隱有一種壓製著的瘋狂。


    “照寰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壞人,隻是這天下唯一一個聰明人,”鬱湯恍惚道,“卻也是一個普通人。”


    “那和我有什麽關係?”楚天錯翻了個白眼。


    雖然她也是化妖,但……


    “她是為你死的,否則憑她的能力,此方世界無一人能飛升,她也能打開通天道的仙階。”


    楚天錯震驚:“說清楚。”


    “我隻知道她當年明明可以飛升,卻獻祭了自己全部的力量複活了嬰禍族群,不過,隻活了你一個。”


    “化妖一族一旦瀕臨滅絕,族長便會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將族群的力量封印起來,然後獻祭自己,留下最強大的可以傳承下去的血脈。”


    這是每個化妖執掌者都知道的事。


    “你是說,照寰也是嬰禍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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