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吟抬眸,仍然是如潭幽深的眼眸,在日光下如同琉璃透亮。


    “你們離開吧,我與你們,並無那麽深的交情,”


    祝九翮捏緊了手心的紫鞭,心上如同被刀割一樣。


    楚天錯似笑非笑,往前一步將祝九翮往身後一攔,若論動手,祝九翮定然毫不猶豫,此刻和司吟論心,不管她怎麽想,都是處於下風,三言兩語被上水宗那群人嘲笑的份。


    祝九翮想說什麽,張口無言,隻能默默盯著司吟。


    “司道友自作多情了,誰說我們是為你來的了?”楚天錯輕笑兩聲,司吟不覺得有什麽,司鈴兒已經美目圓瞪,怒從眼出,大聲叫道:“你不是為我師姐為何纏著她?”司鈴兒瞪著祝九翮如同在鄙夷一個盜賊、一個強盜,祝九翮口口聲聲讓司吟離開,不是糾纏是什麽?


    楚天錯:“純屬和你們上水宗看不過眼罷了,”她手心尋光劍雪亮,鋒芒閃著寒,“挑事哪有那麽多理由。”


    說著,楚天錯手心長劍一動,長劍如風迅捷如電直劈司平瀚麵門,無數修士來攔,楚天錯身影如鬼魅,眾人隻看得見殘影,隨後那殘影在眾人眼中分化成數十個楚天錯,同樣的長劍,同樣的劍法,同樣的招式淩厲。


    饒是司平瀚也神色大驚,拉著身旁的人就往身前抵擋,楚天錯長劍一挑,那人便到飛出去,劍光已然來到司平瀚胸前,手腕一轉,便將人頭上的發冠削落,絲絲斷發飄落。


    “你……你……你……”


    司平瀚一連三個你卻說不出完整的話,臉色通紅,整個人呼吸急促,像是要被氣暈過去,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打落發冠的羞辱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楚天錯的劍尖抵著他的脖頸,劍刃的鋒芒劃出細小的血痕,殺氣肆意,楚天錯麵如修羅。


    “放開我父親!”司鈴兒眼裏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恨不得立刻衝過來將楚天錯砍死。


    司吟一向冷漠的臉色出現些許皸裂,那眼神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擔憂,而是為難。


    楚天錯垂目看了司鈴兒輕嗤一聲,又毫不在意地移開視線,和司吟對視著。


    即使到這份上,司平瀚仍然不忘威脅司吟:“你快讓她們住手!”


    楚天錯手上的劍拍了拍司平瀚的老臉,劍刃晃眼,讓人提心吊膽。


    “你忘了,我們同這位‘司道友’並沒有那麽深的交情,”楚天錯冷漠揚著嘴角,“司宗主想多了,我可不是為了她,我隻是,單純想殺你而已。”


    楚天錯語氣一狠,似乎就要將司平瀚的頭擰下來。


    “你若是敢對我不利,也休想活著走出這裏。”


    “但是,你的打手,好像死光了。”楚天錯低笑一聲,落在上水宗眾人耳裏如同惡鬼,“你怎麽讓我走不出這裏?”


    司平瀚幾乎要氣死在這裏,能施展分身,修為至少有化神,更何況是數十個分身,這裏的人還不夠她一刀切的,眼見自己對楚天錯沒有任何能威脅的,卻知道祝九翮是為了司吟而來,連忙將司吟往外推道:“你帶她走,隻要留我一命,想怎麽帶走怎麽帶走!”


    他眼神看著司吟暗暗威脅,反正手裏捏著她在乎的東西,不怕她不回來。


    司鈴兒緊緊拉著司吟的手臂,占有欲席卷全身,五個手指深深扣在司吟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褶皺。


    “鈴兒,讓她走!”司平瀚自然不願委屈自己的女兒,更何況這還是自己女兒的救命藥材,總不能真讓她走了,可眼下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命。


    剩下的,徐徐圖之。


    司吟分外冷淡,似乎很久之前,似乎一夕之間,她們就成了這樣,再也回不去。


    司鈴兒不甘,隻能緩緩一根一根鬆開手指。


    她看著對自己愈發冷淡的背影,看著司吟頭也不回地走向祝九翮,心中原本的愛意漸漸變成徹骨的怨恨,為什麽,為什麽回不到從前?


    她憑什麽比不過祝九翮,一個空有武力沒有腦子的莽夫一樣的人,也值得她拋下上水宗拋下她?


    司吟走至祝九翮身邊,讓祝九翮眼底燃起光亮。


    然而司吟並沒有時間與祝九翮說些什麽,隻是看著楚天錯沒拿下的手腕,那把寒光攝人的劍仍然橫在司平瀚身前。


    甚至眼中的殺意都沒輕一分。


    司平瀚瞪大一雙牛眼,仿佛楚天錯食言是一件多麽不講武德的事,仿佛不信萬劍宗還有這種說話不算話的劍修。


    可他忘了,從始至終,楚天錯都沒對他提出任何一句要求。


    司吟看著楚天錯的強勢,眼神落下又抬起,心中估摸著她如今的修為,緊繃的身體緩和下來,告狀一般說道:“九角冰曇還在他手裏,我受他脅迫,離開不得。”


    司平瀚額角頓時流出冷汗。


    他當初為了拿捏司吟,也為了讓她心甘情願留在上水宗,當她的麵將九角冰曇種在自己房門外的頂級藥園中。


    司吟果然說了出來。


    “他把我要的靈植種在藥園中,沒有他的神識印記打不開。”


    於是楚天錯掐著他的脖子跟著司吟一路來到了頂級藥園。


    “師姐,你為什麽要這樣對父親!”司鈴兒看著司吟的所作所為,那幾株靈植固然珍貴,難道值得她背叛上水宗,傷害養大她的宗主,傷害與她一同長大的自己嗎!


    司吟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被人看穿的心痛。


    她冷笑了一下,“沒有為什麽,”司吟不再去看司鈴兒,“我們的一切,都結束了。”


    司吟壓抑著自己不去殺了她已經是看在這些年的感情上,看在司平瀚這些年對她的栽培上,可自己這些年為上水宗做的一切,早就不欠他們。


    甚至,若是她早點知道司平瀚本來的麵目,此刻還能不能心平氣和站在這樣還說不定呢。


    在楚天錯的威脅下,司平瀚一臉灰敗地將限製打開,讓司吟拿到了東西。


    “有問題嗎?”楚天錯問司吟。


    語氣沒什麽起伏,卻帶著關切。


    司吟承她人情,心裏將這件事記著,默默朝楚天錯搖頭。


    司鈴兒雙目血紅,“司吟,你會後悔的,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楚天錯本想鬆開掐著司平瀚的手,聽著司鈴兒這般話,手中利劍出鞘,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父——”


    不等她出聲,楚天錯果斷一劍將司鈴兒一刀了結。


    黃泉路上送個伴,楚天錯想,她真是一個貼心的人。


    司吟就這樣低頭看著,摟緊了裝著靈植的芥子袋,抬眼看楚天錯正擦拭著尋光劍,嘴角露出一個細微的笑意。


    她的心結,慢慢消散了。


    “謝謝。”


    楚天錯聽見司吟說。


    周圍的世界開始一寸寸崩塌,但司吟心底的傷口卻在一點點補齊。


    在最後要離開的時候,楚天錯朝兩人揮手,盡管知道隻是幻夢,她仍然尊重此時此刻的友情,在見證了兩人心底最脆弱的傷痛之後,楚天錯不願意再說什麽,隻希望出了這幻夢能拿到預知傳承,帶顧清白他們從這個危險的預知之境出去。


    司吟撲過來抓著楚天錯的手,一個圓圓觸感的東西落進她手心。


    天塌地陷,楚天錯回眸時看見司吟與祝九翮手牽著手朝她再見。


    她低頭一眼,一顆碧色鑲嵌著梅花朵一樣的珠子躺在她手心。


    丹心碧蕊珠,能遮掩氣息能療傷的神器。


    司吟把它給自己了。


    那珠子格外有靈性,自己飛進楚天錯的左眼處,充當著她的眼睛。


    雖然不能同真眼相比,但隻要她不說,別人就無從得知她的左眼受過傷。


    比起原本的丹藥與障眼法,這無疑是楚天錯最需要的東西。


    楚天錯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嘴角扯出一個小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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