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與另一名店員走向一邊的專櫃:“你要是像人,那狒狒都能競選聯邦議長了。”


    “你……”不待阿洛伊斯發作,店員就識趣地打斷他:“先生往這邊請。最近比較流行休閑風,這幾件都是本季新款,非常適合您……”


    一個小時後,店員終於幫忙選好了三套衣服,約書亞評頭論足一番後又挑挑揀揀地要了其中兩套,然後爽快地付了賬,刷卡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阿洛伊斯僵硬地坐在沙發上等他,手裏提著裝原來那身製服的袋子。換做以前,他看見r&p衣服上的價碼標簽後會立刻扭頭就走。不得不說名滿天下的殺手悼亡人真是財大氣粗,當海盜誠然委屈他了。


    通訊終端響了起來。阿洛伊斯把它從脖子上解下來。原來是胡安娜發來了短信。


    “今晚6:30,白影賭場門口見麵。十萬火急,務必到場。”


    這時約書亞結完帳回來了。“船長給你發短信了嗎?”他問。


    阿洛伊斯掂了掂手上的終端:“你也收到了?”


    “嗯。”殺手把自己終端塞回領口裏,“走吧。時間不多了。”


    店員為他們打開店門,鞠躬道:“歡迎再次光臨。”


    阿洛伊斯起身,跟上殺手:“你身上這套怎麽這麽眼熟?”他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裝,“和我的一樣嘛!”


    “你真敏銳。”


    ……原來是情侶裝嗎?!


    “約、約書亞我……”沒等他說出感激的話,約書亞便搶過他手裏裝製服的袋子,看也不看扔進了道旁的垃圾桶裏。


    “喂!船長知道了會哭的!”


    “那就別讓她知道。”


    ——胡安娜·拜格雷爾船長的審美觀,今天也和大眾迥然不同。


    第十八章


    晚上六點半,阿洛伊斯和約書亞準時到達了白影賭場門口。賭場就位於商業街的最下方,層層拱橋遮擋住夕陽的餘暉,投下縱橫交錯的陰影。門口台階下就是湧動的海流,此刻海水深得就像黑色的墨汁。


    一輛純黑色的剛朵拉貼著水麵飛馳而來,濺起高高的水花。約書亞拉著阿洛伊斯後退一步,才避免了被水花淋濕的慘劇。剛朵拉停在二人麵前,艙門緩緩打開,胡安娜·拜格雷爾甩著一頭紅發踏上台階。她的裝束從中世紀雇傭兵變成了黑道女老大,踩著八厘米的高跟皮靴,一襲飄逸的黑色風衣長及腳踝,雙手戴著白色絲綢手套,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墨鏡。


    時近夜晚還戴墨鏡,著實顯得奇怪。胡安娜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隔著鏡片掃視兩人:“你們倆穿得這麽人模狗樣,是要去相親嗎?”


    “是陪您相親。”阿洛伊斯道。


    胡安娜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再耍貧嘴就踢爆你老二。”說著她狠狠一跺腳,長靴的高跟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脆響。阿洛伊斯縮了縮肩膀,乖乖跟在女海盜身後走進賭場。


    “腰挺起來,有氣勢點兒!”船長教訓道,“有你這麽猥瑣的保鏢嗎?早知道就不叫上你了!”


    “我會讓您知道您的選擇是正確的,船長閣下!”阿洛伊斯拿出從前在皇家親衛隊時的架勢,正氣凜然道。


    胡安娜翻了個白眼。


    賭場中人聲鼎沸,老虎機前座無虛席,賭骰子的長桌邊圍滿了賭徒和初到新威尼斯、腰包鼓鼓的遊客。有幾個人好奇地打量胡安娜一行人,被阿洛伊斯冷冷一瞪後紛紛轉過頭,裝做什麽也沒看見。


    “晚上好,胡安娜船長。”一名西裝革履的侍應生走來,向胡安娜恭敬行禮,“這邊請。”


    “希卡利已經到了?”胡安娜不動聲色。


    “是的。他等您很久了。”


    “哦,我可真慚愧。”語氣卻沒有絲毫慚愧之感。


    阿洛伊斯和約書亞交換了一個眼神。胡安娜跑到賭場來,還要帶兩個保鏢,肯定不單單隻為了過把賭癮。她和那個叫希卡利的家夥約在這兒見麵,似乎要密談大事。阿洛伊斯心中惴惴,他感覺自己被牽扯進了一樁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裏,一向自詡奉公守法的良民對此深深不安。


    侍應生領三人乘電梯來到地下三層。既然一樓已經基本與海平麵持平,那麽負三層無疑已經處於海麵之下。阿洛伊斯本以為那會是個幽暗封閉的地方,就像電影裏邪惡勢力接頭時必定會出現的廢棄停車場一樣。


    誰知電梯門打開,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天花板和牆壁都是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外麵深邃的海洋。水下可能設有照明燈,幽藍的微光裏,五彩斑斕的魚群繞著走廊悠然遊動,亮晶晶的水母從阿洛伊斯旁邊飄過,轉瞬間就離開了光照範圍,消失在漆黑的海洋深處。


    走廊盡頭豎著一扇金屬大門。侍應生按下門鈴,朗聲道:“希卡利先生,船長已經到了。”


    靜了幾秒,金屬門中間裂開一道縫。縫隙緩緩擴大,變成了一個可供一人出入的狹窄入口。


    侍應生側身作出邀請的姿勢:“請。”


    胡安娜當先邁進入口,約書亞其次。阿洛伊斯忐忑地跟上。金屬門在他身後砰然閉合,青年頓生逃脫無路的緊張感。


    門後的房間呈圓球形,四壁依舊用玻璃打造,因為視野更寬廣,所以能看見數量更多的魚群和水母。房間裏放著兩張麵對麵的沙發和一張茶幾,沙發邊擺著一株新威尼斯土產的紫珍珠珊瑚,富麗堂皇,為空靈的海中密室平添了幾分生氣。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第一眼看到他,阿洛伊斯覺得他已屆不惑之年,略顯稀疏的頭發訴說著時光的無情。接著,他又覺得這男子可能很年輕,因為他皮膚光滑白皙,交疊於膝蓋上的雙手秀美修長,絲毫不像人到中年的樣子。過了一會兒,阿洛伊斯又認為此人的實際年齡可能比外表要大許多,因為他有一雙蒼老的眼睛,了無生機,疲憊不堪。


    “老混賬希卡利,幹嘛選這麽個水族館來談生意?”胡安娜瀟灑地一撩風衣,坐到男子對麵的沙發上,摘下眼鏡,隨手擱在茶幾上。阿洛伊斯和約書亞侍立在沙發後,隨時可以挺身而出保護船長,或者攻擊眼前這名叫希卡利的男人。


    “胡安娜·拜格雷爾。”希卡利開口,聲音沙啞不堪,像鈍鋸子鋸木條般喑啞刺耳,令人渾身不適,“船長女士,我記得隻邀請了您一個人。”


    胡安娜比了個手勢,“不妨事,他們都是自己人。”


    “我理解您對自己安全的擔憂。”希卡利用食指敲打著自己的膝蓋,“要是換成我,我恐怕也要帶幾個人來才放心。但是今天這樁生意非比尋常。我不希望有除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此事。”他抬起死氣沉沉的雙目,凝視沙發背後的兩個年輕人,“即使他們忠誠不二,守口如瓶。”


    那蒼老的、不帶惡意卻使人膽寒的視線讓阿洛伊斯打了個哆嗦。他看看胡安娜,又看看約書亞,發現後者緊皺眉頭,表情十分不悅,仿佛麵前的不是希卡利,而是一盤花椰菜。


    “唔……”胡安娜沉吟片刻,“好吧。”她轉過頭道,“你們先出去吧。讓我單獨和老希卡利聊一會兒。”


    約書亞道:“那我們在門口等您。”他的語氣畢恭畢敬,好似自己真的是個盡忠職守的保鏢。


    “不用。”希卡利說,“等待就是無意義地浪費時間。來到新威尼斯,不好好享受怎麽成呢?白影賭場裏有不少新鮮玩意兒,一定能滿足二位。”


    他說這話等於是把約書亞和阿洛伊斯往外麵趕。殺手越發不悅了。“船長,我們聽您的吩咐。”


    女海盜搖頭:“算了,你們去賭場裏玩玩也好。等我們談完就聯絡你。”


    約書亞頷首,扯扯阿洛伊斯的袖子,一同退出球狀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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