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這一降臨,倒是發現了幾件很有意思的事。


    彌撒的內容不足為奇,不過是複活!


    所謂的大複活術,說穿了其實不值一提。


    不過時候將信徒的靈魂從神國中放出來,再為她重塑肉身。


    這麽做當然會有代價,代價是,蘇成暫時失去了這個靈魂,也就變相的削弱了自己的“收益”。


    信徒的靈魂=收益?


    嗬嗬,不錯。


    這是一個隱晦的等式,誰也不能告訴的真相。


    事實上,信徒死去,隻是一種變相的“收割”,其靈魂歸於神國後,時間一長,必然要成為祈並者。


    成為祈並者後,信仰就是唯一。


    日以繼夜的禱告,日以繼夜的向主靠近,其結果就是,他最終會化為神國的一部分。


    就像一塊有著各種雜質的冰,處在一片汪洋大海,當他自身的雜質最終消融後,最終會融化成一滴水,成為汪洋的一部分。


    這就是所謂的“在神國中永生!”。


    這就是所謂的“成為主的一部分!”。


    現在要做的不過是,將這塊已經收獲的“冰”拿出來,再重新放回去罷了。


    過程不值一提,有意思的是因為它而發現的兩件事。


    第一:梅蘭並不是自己的信徒。


    神國中,沒有梅蘭的靈魂。


    很奇怪?


    一個沐浴神恩而降世的教廷修士。


    第一代“純血”。


    一個標杆式的人物。


    因為她的死,教廷不惜以從未施展過的大複活術來挽救!


    居然不是道君的信徒。


    好吧,現實就是如此。


    或者在外人看來,這位名叫梅蘭的修士,正是一個純正的教廷修士。


    一樣的做禮拜,一樣的祈禱,開口閉口的“道君至高”。


    可在內心裏,她並不相信這一套,她信的是自己。


    外人竟然全都沒看出來,包括她那位朝夕相處的母親。


    這就是人性的複雜之處,誰規定,所謂的“純血”就一定要信奉道君?


    人家的天資卓越,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築基中期,不依靠道君,人家自信也能走的更好和更遠,如此,為什麽要讓一個“木雕的菩薩”立在自己的頭頂?


    隻是,這樣的話大複活術就不能施展了。


    神國中不存在她的靈魂,該如何複活?


    蘇成無法做到?


    不!


    如果是進入第六空間層的以前,即使他想為梅蘭複活,也辦不到。


    不過現在,雖然有些麻煩,可還是一定操作空間的。


    前提是在梅蘭死去的七天之內。


    超過七天,她的元神就會在影子空間粉碎,進而被抹去一切,還原成本源狀態,成為影子空間的一片“雪花”。


    那時候,就是大羅金仙親至,也無法可想。


    經過短暫考慮,蘇成通過了教廷的請求,為梅蘭破例,施展一次大複活術。


    這樣做,倒不是為了什麽“標杆”,而是因為發現的第二件有意思的事。


    梅蘭的母親,梅姨,梅毓婷高級祭祀,承受住了嚴峻的考驗,在失去女兒後,全身心倒向信仰。


    以信仰為唯一,為支柱,為呼吸和心跳的動力。


    進而成為蘇成的第一個真(狂)信徒。


    一個真信徒!


    這個發現讓蘇成不勝之喜。


    這喜從何來,換句話來說,所謂的真信徒有什麽寶貴之處?


    這第一個寶貴之處就是:因為“真”,所以摒棄了除信仰之外的所有的雜質、情緒和欲望,相對蘇成和信仰來說,她的靈魂純淨通透,堅韌強大,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好“材料”。


    第二寶貴之處在於,真信徒完全可以看做神祇在人世間的化身,可以給予全部的責任與信任,生命不息,使命不止,沒有任何艱難阻檔,能夠消融他完成神聖使命的決心。


    第三也就是最強大的一個寶貴之處是,以她的靈魂和肉身作為筏子,蘇成可以投入遠超以往的本質來實施神降,神降過程中的排斥、損耗,以及對附身對象不可避免的傷害,完全不存在。幾乎等於一個平時獨立、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的化身。


    真信徒是如此珍惜,如此難得,以現在龐大的信仰基礎,幾十年的潛移默化和辛勤培育,隻誕生了這麽一個。


    一個真信徒,她的女兒卻是個偽信徒,這難道不是很有意思的發現?


    得到一個真信徒,足以消融發現“濫竽充數”者的不快和冒犯,蘇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來實驗,看一看這位真信徒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


    於是,在彌撒的現場,一束光伴隨著蘇成的意誌投射而來,接著,梅姨身上也泛起了同樣性質的光暈,然後在所有人的錯愕著,冉冉升起。


    盡管驚異,但彌撒現場的狂熱氣氛還一直維持著,莊重肅穆的聖歌吟唱到高潮,轟然作響的讚美詩就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推著、舉著,將梅姨送入那束光中。


    然後發生了什麽,沒有任何外人知道。


    幾息後,一個全新的、完全陌生的梅姨從這束光中走出。


    然後這束光消融,神降似乎已經結束。


    “梅姨”神色奇異的上下打量自己。


    這具肉身,這樣的契合,這樣的如意……幾乎就等於自己的身體。


    從身體各個部位傳來的奇異感知,性別不同而造成的奇怪反應……這些都讓蘇成感到驚奇,驚奇的就像得到了一個新鮮而有趣的玩具。


    但梅姨並沒有消失,而是像一層薄膜覆蓋在蘇成降臨的那一部分本質上,透過這層“薄膜”,蘇成還能以梅姨的視角、記憶、認知、定義來思考,來看待萬物,來行事……


    世間離奇之事,莫過於此。


    “大祭司!?”


    一位樞機主教驚疑不定的登上高台,麵對位階和地位遠低於自己的梅婷,竟然用上了敬語。


    “樞機,不得冒犯,主與我同在!!”


    蘇成聽梅姨淡然宣告。


    這是這層“薄膜”的反應,蘇成感覺就像是披上了一層馬甲,外在是梅姨,內在卻是他自己。


    這位樞機剛開始還不知道什麽意思。


    然而,此時的梅婷是如此的“詭異”。


    怎麽個詭異法呢?


    首先,換了一身從未出現的神聖武裝。


    完全由蘇成的神力編織,樣式繁瑣、華貴、誇張的就像動畫片中的女神降世。


    一柄權杖,這權杖用一隻元嬰荒獸的骨骼和嬰靈為基礎材料,以神火為淬煉手段,以神力為編織因子,帶有蘇成的一部分領域,固化著幾種極其強大的律令。


    這權杖扭曲虛空,賣相極其誇張。


    還有最後的異常。


    梅姨返老還童了。


    一副三十許人的年紀,眉心處還有一個神秘的符篆。


    符篆是金黃色的,就像一抹深邃無比、神秘幽深的磁極,隻是存在,就帶有莫大的吸引力,讓人的視線和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它所吸引。


    一旦關注過長,就感覺神魂俱動,靈魂就像是要被吸去,偏偏還沒有任何排斥和自我保護反應。


    這樣的梅姨,再加一句:“主與我同在”,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於是,愣神了一刹那後,樞機轟然跪倒,激動不已的高呼:“道之始——元君蘇子降臨!”


    最高潮的部分就是接上,現場上萬人隨之跪倒,激動到難以自己的呼聲如排山倒海。


    透過梅姨的眼睛,蘇成看著他們。


    一個真信徒,一個偽信徒。


    現在何人是真,何人是假?


    對神祇來說,偽信徒可能是比無信和異信徒,更可恨的存在。


    隻是蘇成在成為道君後,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自我,被信仰同化的程度不深,神祇的本能有,惱怒卻並不強烈。


    看待偽信徒就沒有那麽極端,可以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這種現象存在,可謂必然。


    就像教廷政治的發生,也是必然一樣。


    這樣寬容和全麵的去看、去考慮,才讓他沒有被信仰所俘虜,進而成為信仰的奴隸。


    “主聽到了,正如主說看到的!”,梅姨喊道。


    “讚美您,唯一和至高,道之始,元之初……”


    這又是真信徒的另一個好處了。


    這樣神降的方式,因為有這一層“馬甲”,就完美的避開了另一個很重要的顧慮。


    神祇和信徒是需要距離的。


    哪怕是神國中的祈並者,見到的神祇,也永遠是一尊不言不動的雕像。


    誰能看到神祇的真身?


    這對信徒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事。


    這就是神祇與信徒之間的距離。


    距離產生神秘,神秘才能催生無數想象和定義,而這想象和定義在以教義加以引導和培育,才成就蘇成現在的高度和地位。


    所以說,神降,最大隻能是一束光。


    所以說,神諭,最多隻能是一個模糊的神念,或者說一個模棱兩可的傾向。


    神祇回饋信徒的,隻能是最簡單和直接的表達。


    或者愉悅,或者溫暖,或者撫慰,或者憤怒,或者激勵……等等。


    這層馬甲妙就秒在,她用梅姨的外在,來行蘇成的內心。


    有了她,蘇成就可以毫無顧忌的行走在自己的國度,可以和任何一個信徒接觸,觀察信仰的每一個角落,甚至以凡人的身份、感知、記憶,來經曆和回味從未體驗過的生活。


    類似的好處還有很多很多。


    再說此時的現場。


    道君降臨在一具凡人之軀內,可謂從未發生過、也是超出想象的事。


    教廷的高層實際上是走足無措的。


    因為沒有相關的程序和議程,來應對此事發生的事。


    普通的信徒就沒有這些顧慮了,隻顧著沉浸在不能置信的激動和榮耀之中。


    隻聽梅姨繼續宣告:“蘇子曰:四季輪替、草木枯榮,是為宇宙至理,逝去的不過換了一種存在方式,但……”,“梅姨”一個停頓,這時她已經完全掌握了現場:“信我者,得永生!”


    “嗚呼,聖哉,聖哉!!”


    “梅姨”單手高舉,權杖在她手中融化開來,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本無法形容、無法觀測的書籍。


    厚厚的封皮上,類似第六空間層的那種幻滅之光流動著,強大而無可抵禦的力量第一次以基礎法則來施展。


    對通玄界來說,就像能直接讀懂並執行的“機器語言”一樣。


    “信徒梅毓婷,信仰純淨、強大、堅韌,今進階為:真信徒,得賜“光輝武裝”,以及:第一序列神術。”


    真信徒?


    第一序列神術!?


    普通的信徒光顧著激動去了,哪裏知道“梅姨”現在正說些什麽。


    教廷的高層卻不一樣了。


    真信徒都懂。


    那是一個願景和目標,現在居然有人達到了。


    難怪,這“梅姨”最近變得如此古怪,古怪的沒了“人味”,一點都“不通情理”。


    以後對她要小心了……


    話說,身邊有這麽一個存在,真是讓人“頭痛”的很啊。


    這“光輝武裝”是什麽?


    難道就是她身上的這一身行頭?


    有膽子比較大,偷偷抬起頭,瞥了眼梅婷手上的那本書。


    隻一眼……


    就被無法形容的奇詭、複雜、壯麗之“內容”,震懾的失去所有意識,麻木的變成了一尊雕像。


    “秉承主的意誌,履行主賜予的權柄,我宣布:大複活術,降為第二序列神術。”


    “秉承主的意誌,履行主賜予的權柄,梅蘭之複活,準許。”


    連續兩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神諭說完,“梅姨”就翻開手中的封皮,無法觀測的書頁無風自翻,無法形容的韻律和契機一同到來。


    一頁翻過,像是翻過了空間。


    一頁翻過,像是翻過了時間。


    一頁翻過,似乎到了通玄界成型之初。


    一頁翻過,萬事萬物都感覺到了,自己似乎被揭開了“一層”!


    天地峰,那已經端坐萬年之久的身影終於動容。


    稷下學宮,玄月和儒釋二聖,突然停下爭執,豁然起身,齊齊的看向一個方位……


    “不用再爭執了,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良久之後,玄月冷然說道:“此人已經不可製矣!”


    儒聖沉默不語。


    釋聖無言回應。


    “如此局麵,你們可滿意了?”


    而在彌撒現場,借助梅姨這層馬甲,蘇成第一次開始操縱時間!


    並將之保存,降低門檻,成為第一序列神術:大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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