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彬回爺爺家,給李亮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來回折騰了一趟,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行人正式告別,離開機坪的時候,時鍾已經指向下午四點。


    傅崢送他們離開,訓練結束後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一個地方。


    他的女朋友從小練習芭蕾舞,聲帶受損後也沒有放棄,成年後,在殘聯的幫助下,開了一個芭蕾舞培訓班,教小孩子跳舞。


    培訓班就在她的家附近,離飛行大隊有點遠,開車需要半個多小時。


    傅崢每次去都會把車停在培訓班的馬路對麵,透過一樓的窗戶玻璃,默默的看著她。


    等到下課,小孩子們都離開了,再幫她鎖好門,送她回家。


    這次也不例外。


    他來到培訓班的時候,還沒有下課,有小孩子歡快的笑聲從門縫裏傳出來。


    他停下車,看向對麵的窗戶。隔著防盜網,隱約能看到一位風姿卓越的倩影。


    女子穿著白色的舞衣,仿佛白天鵝一般,昂著優美的脖頸,隨著音樂的節拍,旋轉著柔軟的腰肢。


    純潔無邪的身姿,仿佛化身光的使者與樂符共舞,每一次踮腳的飛躍,都是對優雅的詮釋。


    傅崢倚靠著車門,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仿佛時光靜止。


    深邃如墨的眼睛裏,全部都是她的倒影,再也看不見她人。


    ——


    西郊苗圃。


    “挖知了喉有訣竅,要找這種看起來形狀不規則的小洞,表麵很輕薄,用樹枝挑開,洞口就會變大,裏麵八成有知了喉。”


    顧彬沒有食言,帶著許毅鑽進樹林裏,教授其挖知了喉的技巧。


    許毅依言所說,拿著一根小樹枝,把泥巴地上的小洞挑開,果然洞口就變大了,露出了成人拇指粗細的孔眼。


    “這個時候不要急。”


    顧彬言傳身教,拉著他往後退了退:“稍微等一會兒,觀察一下,會不會有蛇從裏麵爬出來。”


    “嗯嗯。”


    許毅一聽是蛇,立馬慫了,老老實實的跟著後退了幾步。


    靜默數秒,孔眼裏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動靜。


    “行了。”


    顧彬點頭,示意許毅過去:“現在可以挖了。”


    “嘿嘿嘿。”


    許毅摩拳擦掌,撅著屁股,用樹枝在地上好一通亂刨。


    原本拇指粗細的小洞,愣是讓他掘成了一個海碗大的小坑。


    好在沒有浪費精力,挖了不到十厘米,真的從坑底挖出了一個渾身裹滿了泥漿的知了喉。


    知了喉在他的掌心,伸著爪子,不安的蠕動了幾下。


    能動就說明是活得,沒有白挖。


    “姐姐,姐姐,我挖到知了喉了。”


    小家夥興奮一蹦三尺高。


    “真的挖到了呀?”


    林熙雨從相距不遠的樹下跑過來,眉眼閃亮:“行,姥姥今晚的下酒菜有了。”


    “我也來,開挖。”


    吳萌見許毅挖到了知了喉,也來了精神,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分開點,別聚在一塊兒。”


    顧彬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散開。


    “咱們比賽,看誰挖的多....”


    李亮拽著吳萌的胳膊,走向柳樹林。


    “哎哎。”


    吳萌不想去:“不是說楊樹下麵知了喉多嘛。”


    “讓你走,跟著就行......”


    李亮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留下來當電燈泡。


    “呃,好吧。”


    吳萌總算是看懂了,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姥姥喜歡喝酒?”


    顧彬聽到下酒菜,心思一動。


    “是呀。”


    林熙雨眉眼含笑:“酒量還挺不錯呢,過年過節都會喝幾口。”


    “姥姥的下酒菜,可不能糊弄了事。”


    顧彬打起精神,準備大幹一場:“看來我得拿出點真本事來了,必須得炒一盤才行。”


    “已經四點了,來的及嗎?”


    林熙雨有點顧忌:“天黑之前不回家,姥姥會擔心的。”


    “來的及,看我的。”


    顧彬信心十足,一個人走向樹林深處。


    林熙雨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眼他離開的方向,靜默數秒,選擇朝著他的背影追了過去。


    “嘖。”


    王帆見兩個發小都是成雙成對的,唯獨剩下了他一個人,嘖了一聲,心裏又開始冒酸水。


    “帆哥,別在意,還有我陪著你。”


    許毅人小鬼大,踮起腳尖,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你小子......”


    王帆氣笑了:“咱倆誰陪誰啊?要不是有哥在,你姐姐能這麽放心的離開?”


    “這倒也是......”


    許毅嘿嘿一樂,不再耍寶,又把精力放在了挖知了喉上。


    “你這樣找,要找到什麽時候,看我的.......”


    王帆沒耐心仔細甄別,找了一根一米來長的樹枝,見個孔洞就捅,將附近的地麵一通亂撬。


    別說,這樣速度是真的快了。


    雖然大部分是廢坑,裏麵啥也沒有,也不算是一點也沒收獲,還真他蒙到了幾個知了喉。


    “這樣好玩,我也來。”


    許毅心癢難耐,有樣學樣,也撿了一根長樹枝在地上亂捅。


    兩人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將方圓十米的範圍鏟地皮似的翻了個底朝天。


    “真沒勁,就這麽幾個知了喉啊?”


    許毅看著塑料袋裏為數不多的知了喉,有些不過癮。


    “林子裏麵蛇蟲多,還是別進去了......”


    王帆對挖知了喉沒興趣,用樹枝敲敲打打,防止蛇蟲叮咬。


    “我想去......”


    許毅忽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他。


    “真是敗給你了。”


    王帆一個花花公子,偏偏對小萌娃沒有抵抗力。


    許毅僅是癟了癟小嘴,裝作要哭的樣子,他就心軟了。


    “先說好,林子裏啥都有,被蛇咬了不許哭。”


    “成,我一準兒不哭。”


    許毅得償所願,小眼神瞬間亮起了光。


    “唉。”


    王帆見他變臉比翻書還快,隻能認命的歎了口氣。


    ——


    顧彬智商高不是吹的,觀察力也格外敏銳,幾乎每一個挑開的孔眼裏麵都有知了喉,次次不落空。


    林熙雨跟在他身後,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負責挖,一個負責裝。


    不到一個小時,就挖了幾十隻,裝了大半個塑料袋。


    “差不多了吧。”


    林熙雨見他又從孔眼裏挑出一個知了喉,喜滋滋的撿了起來:“快5點了,咱們該回家了。”


    “王帆和許毅呢?”


    顧彬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剛才還能聽到他倆說話呢。”


    林熙雨四下裏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有點納悶:“又跑到那兒去了?”


    “啊,有蛇.......”


    話音未落,樹林深處傳來許毅驚悚的叫聲。


    顧彬從地上摸起一根粗大的木棍,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等等我。”


    林熙雨憂心弟弟,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衝過來,看到王帆舉著樹枝,正在和一條蛇對峙。


    那條蛇足有兩米來長,尾巴掛在樹枝上,蛇頭垂下來,好死不死就吊在了他的眼前。


    王帆舉著樹枝不敢動,唯恐把蛇激怒,賞他一口香吻。


    “嗖。”


    顧彬掄起木棍,朝蛇扔了過去。


    準頭不錯,正中靶心。


    蛇頭被木棍打偏,從樹上掉了下來,王帆不敢拖延,拉著許毅轉頭就跑。


    顧彬隨後而來,一腳踩住了蛇的七寸。蛇拚命掙紮,纏住了他的右腿。


    林熙雨想也沒想,撿起一塊大石頭,使了吃奶的力氣,砸向蛇頭。


    一下,兩下,三下,蛇劇烈的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


    “行了,別砸了,已經死透了。”


    顧彬把死蛇從腿上拽下來,扔到一旁。


    “嘔......”


    林熙雨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方才鬆懈下來,看著砸的稀爛的蛇頭,眼皮劇烈的抽縮了幾下,跑到一旁,扶著樹杆吐了出來。


    “喝口水,壓壓驚。”


    顧彬從背包裏取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林熙雨用水涮了涮嘴,好半晌才把惡心的感覺壓了下去。


    “沒事了吧?”


    顧彬目露關切。


    “嚇死我了。”


    林熙雨後知後覺,蛇死了才開始後怕,紅著眼眶撲進了他的懷裏。


    “表現不錯,很勇敢。”


    顧彬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有點烈士子女,臨危不亂,無所畏懼的風範。”


    糟了,忘了這茬了。


    林熙雨聽到勇敢兩個字,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一股懊惱。


    姥姥一直讓她裝柔弱來著,在男人麵前表現的太勇猛,跟個女漢子似的,不就不能激起他們強烈的保護欲了嘛。


    不行,她得補救一下,要讓他心懷愧疚才行。


    “我才不要這些虛名,我就是害怕。”


    心裏想著,她裝作驚嚇過度,夾著嗓子小聲嘟囔,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哈哈哈。”


    顧彬看著她嬌柔做作的小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


    林熙雨秀眉輕顰,不滿的錘了他一下。


    “咱們的戰利品,怎麽處置?”


    顧彬笑意更甚,又起了逗弄她的興致。


    “什麽戰利品?”


    林熙雨有點懵。


    顧彬用下巴指了指死蛇:“就是它呀。”


    “死蛇要它幹嘛?”


    林熙雨果然又被刺激了,胃裏又是一陣波濤翻湧。


    “扔掉太可惜了。”


    顧彬戲謔一笑:“這可是咱倆第一次密切合作,獲得的戰利品,不留做紀念太可惜了。”


    “走吧,走吧,趕緊回家吧,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林熙雨唯恐他真的把蛇撿回去,顧不得再矯情了,用力推搡著他,把人推出了樹林。


    “姐姐,你們可算是出來了。”


    許毅等在樹林外,驚魂未定:“蛇呢,蛇去哪兒了?有沒有傷到你們?”


    “有你姐姐在,一條蛇算什麽?你姐姐可是......”


    顧彬剛想打趣幾句,被林熙雨一把捂住了嘴。


    “姐姐咋啦?”


    許毅正聽的上癮,被打斷了心癢難受。


    “不會是被學委打死了吧?”


    王帆看出蹊蹺,賤兮兮的笑:“哎呦我去,比蛇還厲害的女人,妥妥的母老虎,顧彬,以後你有的受了,一不高興,就是跪搓板的頂級待遇。”


    林熙雨瞬間黑了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母老虎我也認了。”


    顧彬憋著笑,扒開捂著嘴的手,溫柔的握在掌心:“至於跪搓板嘛,我相信自己,不會犯那麽低級的錯誤,讓媳婦有這種機會的.......”


    “呸,誰是你媳婦?”


    林熙雨耳根發燙,又羞又惱的啐了他一口。


    “爺爺奶奶都同意了。”


    顧彬義正言辭:“你不是我媳婦,誰是我媳婦?”


    “你媽還沒答應呢。”


    林熙雨笑著刺撓他:“那才是最難攻克的一關,你一直拖著,不敢讓我見她,就是怕你媽噴你吧?”


    “我媽那關是不好過,我承認......”


    顧彬沒有否認:“她那人太固執,性子又強,就算我爸都難以說動她,不過不要緊,慢慢來吧,時間一長她就沒脾氣了。”


    “你不打算和你媽硬剛?”


    王帆有點遺憾。


    不硬剛不就沒好戲看了。


    他還想看熱鬧呢。


    “沒必要。”


    顧彬有自己的打算:“熬鷹還要有一段時間呢,我媽那脾氣,越頂她越強,不能硬來,得給她順毛才行。”


    “你不想和李亮一樣,趁早把親事定下來?”


    王帆暗搓搓的慫恿,貌似為他著想,實則是想看好戲。


    “想啊。”


    顧彬捏了捏林熙雨嬌嬌軟軟的小手,戲謔一笑:“我恨不得現在就把媳婦娶回家。”


    “想的美。”


    林熙雨被他撩撥的心跳亂了一拍,又羞又惱的甩開了他的手。


    “訂親要雙方父母同意才行。”


    許毅眨巴著大眼睛,冷不丁的來了一句:“我媽還沒同意呢?”


    “呃?”


    顧彬囧了,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他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光顧著討好姥姥,把丈母娘給忘了。


    他這個女婿當的,還是名不正言不順啊!


    “噗嗤。”


    林熙雨難得看到他的窘態,沒忍住,笑噴了。


    ——


    東華街9號院。


    天黑之前,一行人順利回家。


    許毅嘴饞,等不到第二天早上,回到家就纏著姥姥給他炸了一盤知了喉。


    剛逮的知了喉味道鮮美,用油一炸,撒上鹽,又酥又脆,那滋味,好吃的不得了。


    許毅吃了一個又一個,香的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別吃了,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陳秀蘭見不得兒子沒出息的樣子,在許毅用筷子夾起第十一個知了喉的時候,沒好氣的拍開了他的手。


    “我要吃嘛,我要吃。”


    許毅不高興,嘟著臉腮表達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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