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還牽扯到李懷德的嶽父,婁半城這才收斂了些。


    他知道李懷德的嶽父得級別不低,自然不好再強求。


    但他盯著那酒瓶,實在舍不得。


    於是他便放軟了語氣:“老李,不管怎麽說,看在咱們共事這麽多年的份上,你總得給我勻一瓶吧?就一瓶,我回去嚐嚐鮮。”


    李懷德見他態度軟了,心裏也犯了難。


    這酒他確實寶貝,可婁半城畢竟是廠裏的董事,麵子也不能不給。


    他猶豫了半天,瞅瞅桌上的酒瓶,又看看婁半城那期待的眼神,像是下了極大決心似的。


    他對著婁半城說道:“罷了罷了,就一瓶,多了是真沒有。這還是我自己分到的那瓶,忍痛割愛給你了。”


    婁半城一聽這話,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他端起酒杯跟李懷德碰了一下:“夠意思!就知道老李你不是小氣人!”


    李懷德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行了,不說這酒了,來,繼續吃飯喝酒。”


    李衛東坐在一旁,心裏頭越發納悶了,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李懷德找自己到底是什麽事。


    眼看這都快吃完飯了,還沒說到正題。


    不過看婁半城父女都在,他也不好貿然追問,隻能耐著性子繼續吃。


    坐在對麵的婁曉娥,卻總是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李衛東。


    那目光帶著點好奇,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澀。


    仿佛想把他從頭到腳看個仔細。


    李衛東自然察覺到了婁曉娥的窺視。


    他的心裏也是直犯嘀咕:難不成自己臉上沾了啥東西?怎麽惹得婁曉娥總是偷懶自己呢?


    他悄悄抬手抹了把臉,也沒摸到什麽,索性裝作沒看見,繼續低頭吃飯。


    又過了一會兒,桌上的飯菜吃得差不多了,杯裏的酒也見了底。


    李懷德這才放下筷子,先朝婁半城遞了個眼色。


    那眼神像是在問“你看衛東這孩子咋樣”。


    婁半城會意,不動聲色的看了李衛東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李懷德見他點頭,臉上頓時堆起笑來。


    他轉向李衛東說道:“衛東啊,咱們認識也有些日子了,我一直把你當自家後輩看,覺得你這孩子踏實、能幹,是個好苗子。”


    李衛東笑著應道:“李叔,我也一直記著您對我的照顧,心裏頭特別感激。”


    “哎,跟我客氣啥。”李懷德擺了擺手。


    但,接著他話鋒一轉,說道“今天叫你來,主要是想跟你說件正經事。”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婁曉娥。


    婁曉娥被他這麽一看,臉“唰”地紅了,連忙低下頭,手指緊張的摳著衣角。


    李懷德又轉回頭,看著李衛東,慢悠悠地問道:“衛東啊,你覺得婁董事家的千金,曉娥這姑娘怎麽樣?”


    李衛東猛的一愣,手裏的水杯差點沒端穩。


    他是真沒料到李懷德會問這個,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看著低著頭、紅著臉的婁曉娥,又看看一臉期待的李懷德和婁半城。


    他的心裏頭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一時之間也不明白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李懷德見李衛東發愣,還以為他是驚喜過了頭,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你,都多大個人了,還臉紅害羞?


    說實在的,你也不小了,是時候成個家了。


    曉娥這姑娘,模樣周正,性子也好,跟你站在一塊兒多般配?你覺得咋樣?”


    李衛東這才徹底回過神來,此時他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要卡殼一樣。


    他是真沒料到李懷德繞了這麽大圈子,竟是來做媒的,而且對象還是婁半城的女兒。


    對麵的婁曉娥早已羞得抬不起頭,耳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手指絞著衣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婁半城則是笑眯眯的看著李衛東,眼裏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期待。


    他是打心眼兒裏覺得李衛東是個可塑之才,配得上自己的女兒。


    李懷德見李衛東不說話,隻當他是樂傻了。


    然後他轉頭對婁半城笑道:“你看這孩子,高興得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此時,李衛東心裏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壓根沒想過和婁家扯上太深的關係。


    尤其知道婁家日後的走向,更不想把自己和家人卷進去。


    若是他孤身一人倒也罷了,娶了婁曉娥,在起風以前和他們一起去港島。


    可自己家裏還有爺爺奶奶、父母親人在,他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根本不可能跟著去什麽港島。


    他正琢磨著該怎麽拒絕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婁曉娥那羞赧的模樣。


    又瞥見婁半城那帶著期盼的眼神,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自己父親他們還在軋鋼廠上班,若是此刻直接開口拒絕,難免駁了婁半城的麵子,保不齊日後會給他們曾添一些麻煩。


    思來想去,李衛東覺得等婁半城走了以後單獨和李懷德說比較好。


    他勉強擠出個笑容,對著李懷德和婁半城拱了拱手:“李叔,婁董事,這.....這事兒太突然了,我腦子有點亂,能不能讓我好好想想?”


    李懷德一聽,覺得這也在理,年輕人遇上這種事,難免會有些激動。


    他點了點頭說道:“行,這事兒是得好好想想。不急,你啥時候想通了,啥時候給我們個準話。”


    在他看來李衛東和婁曉娥的事八成是沒什麽問題了。


    婁半城也沒想到李衛東會不同意,隻是笑道:“年輕人考慮周全些是應該的。我們也不催你,想好了再說。”


    婁曉娥悄悄抬眼瞥了李衛東一下,見他沒有拒絕,心裏悄悄鬆了口氣,又趕緊低下頭去。


    這頓飯的末尾,氣氛就有些微妙了。


    李衛東心思重重,婁曉娥羞羞答答,隻有李懷德和婁半城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廠裏的事。


    好不容易吃完飯,婁半城帶著婁曉娥先告辭了。


    臨走前,婁半城還拍了拍李衛東的胳膊:“小李,回去慢慢想,想通了隨時讓老李告訴我。”


    送走父女倆,小食堂裏就剩下李衛東和李懷德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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