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冉咬牙承受了胸前的劇痛,袖下的拳頭已經流出血水。江瀾止深刻的感受到他的恨意,不是因為被冤枉,而是因為蒼王的死,不是經由他手。好可惜,好憎恨,竟然有人搶在他前頭解決了那個畜生!


    江瀾止腦子突突的疼,程冉的恨意已經強烈到扭曲,承受了數倍恨意的他,魂魄也感覺到燒灼般的劇痛。


    “事已至此,你莫要狡辯,你便帶著你的罪惡,去死吧。”蒼啟說完,打出一道赤紅色的鬼火,如嗜血的毒舌,張開大口,頃刻間將程冉吞滅。


    江瀾止抱住頭,慘叫一聲後便軟倒在地,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61章 禁地之行(三)


    程冉洶湧奔出的恨意傳到了江瀾止的魂魄上, 他仿佛置身於紅蓮業火之中, 滾滾岩漿燒過他的大腦, 痛的他想要大聲嘶吼,卻因被困於程冉體內,無法掙脫。


    畫麵被燒的焦黑, 變形,右邊的視線漸漸暗淡下去,萎縮, 攣聚, 最後變成一個微弱的光點,再也看不見。


    江瀾止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換了另一番景象, 依舊是焚天煮地一般的烈火,不同的是這次的火焰是黑色的, 被熊熊烈火包圍的府邸,巨大的牌匾上燙金色的大字寫著“迪”。


    通過敞開的大門, 可以看到火海裏的人們慘叫,掙紮的模樣。一遍遍的往身上潑水,甚至跳進水井, 試圖緩解燒灼的劇痛, 然而沒有絲毫用處,那些水一沾上身上,就瞬間變成滾燙的熱油,頃刻間將人吞沒。


    潑水沒用,有人在地上翻騰打滾, 企圖撲滅身上的烈火,然而無論滾多少圈,火焰都沒有變弱的跡象。


    黑炎烈火是程冉的本命鬼火,尋常方法怎麽可能將它撲滅。更何況,為了這次報複,程冉已經整整準備了五年,怎麽可能給裏麵的人一絲一毫逃脫的機會。


    忍受不了燒灼的劇痛,裏麵的人發瘋一般的想逃出來,程冉冷笑著站在一旁,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往門口衝來,他不做任何動作,任由裏麵的人漸漸地衝向門口,撲向門邊。


    門口就在眼前,衝過來的人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們鼓足了力氣,你爭我搶的,踉蹌著繼續往前衝,仿佛門口就是逃出生天的希望。


    然而下一刻,他們眼中的光芒就被絕望的死灰色所取代,門口被下了殘忍的死禁,足足一百零八道,除了施術者,任何人都無法解開。


    後方是肆虐蔓延的烈焰火海,前方是永遠無法突破的堅固屏障,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隻能眼睜睜看著漆黑色的火焰,一寸寸的吞沒自己的皮膚。血脈,肌肉,骨骼,一點點被燒焦,發出刺鼻的氣味,然後慢慢化為灰燼。


    這個過程異常緩慢,又異常痛苦,淒慘至極的叫喊層疊不休,通過聲波刺入江瀾止的耳膜,震蕩著他的心魂。


    他再也受不了的捂住耳朵,彎著身子,蹲了下來,聲音低弱的對程冉說道,“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得罪你的是蒼啟的父親,你報複他就行了,為何還要對付無辜的人?”


    “無辜?他們比得上我無辜嗎?比得上我的父母,我的小烈無辜嗎?”江瀾止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瞬間點燃了程冉的怒火,壓抑在他心底的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崩騰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他們一生老實本分,什麽壞事都沒做過,卻被生生破開胸口,被掏出內髒,而我的小烈,他那麽好的人,竟然被割掉頭顱,滾在我的腳邊。”


    “你知道至親慘死在你眼前,心裏那種痛苦的感覺嗎?就像把心髒挖出來,用刀子一刀刀切碎一樣。我的親人,我的小烈,他們無辜嗎?他們可憐嗎?”


    “還有我,我做錯了什麽,被抓去暗無天日的地方,日日被那群畜生淩辱,折磨,我明明沒殺那個老畜生,那個小畜生就一口咬定是我殺的,把我打成重傷,又毀了我們身體,讓我變成這幅模樣,我就活該被他害嗎?”


    程冉越說越激動,周身死灰色的鬼氣怒漲,火光映照在他攣縮了一半的臉上,疤痕遍布,紅黑交錯,顯得異常扭曲,和恐怖。


    江瀾止被程冉爆發出的恨意激的魂魄抽痛,他聽著迪府裏越大慘烈的尖叫,按著額頭繼續勸說,


    “冤有頭債有主,你報複蒼家就行了,迪舒,他沒有對不起你,他們家的人,不應該遭此大禍。”


    程冉發泄了一通,稍微平靜了一點。


    “他們不該遭禍,難麽誰該?那個老畜生已經死了,魂飛魄散,我想報仇都無計可施。想來想去,也隻有他兒子可以報複,可僅僅報複蒼啟一個又太過單調,既然他們奪走了我的小烈,我就要毀了他的迪舒。嗬,他不是在意迪舒,喜歡迪舒麽,我就要徹底毀了他,讓他們情人反目,互相殺戮,不止不休!”


    程冉的聲音不高,語氣裏的寒意卻人心驚肉跳,江瀾止從未聽過這麽狠毒的話,一時驚駭的說不出話。


    過了好久,他才低低的回了一句,“你這個,變態。”


    程冉嘴角微翹,似乎很滿意這個稱呼。


    江瀾止緩緩站了起來,“我不想繼續看了,你放我回去吧。”


    “你想知道的不是有很多麽,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程冉明明有能力控製江瀾止的魂魄,不讓他離開,卻像玩弄小狗一樣,逗弄著他,


    “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怎麽進入青雲仙宗,怎麽奪舍鄧還,又怎麽騙取孔隨的信任,讓他為我所用?”


    “還有你敬愛的師尊,你不想知道我怎麽打傷他,怎麽搶了他的軀殼,又怎麽騙你進來獻舍?”


    江瀾止搖頭,不想,不想,你這麽喪病,手段肯定都差不多,沒有最凶殘,隻有更凶殘。看了你幾個記憶後,老子的魂魄就受了重創,再繼續看下去,非碎裂不可。


    “哦,對了,還有屍毒,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散布出去,又是誰嫁禍給夜無盡的?”


    是你,一切都是你幹的,除了你沒有別人。


    程冉看著江瀾止抱著頭,鎖在角落裏,可憐兮兮的,跟受了驚的小狗一模一樣,正欲拉著他繼續看他的記憶,卻忽然臉色一變。


    他探了探江瀾止的魂息,虛弱渺小,似乎再共享一個記憶就會撐不住,碎裂開來。


    程冉眸色微深,心念一動,把江瀾止的魂魄抽離了身體。


    江瀾止的魂魄被扔回了身體,一切後遺症都出來了,他大腦裏的神經像被揉亂了一樣,根根糾結,交錯雜糅,產生類似三叉神經痛發作一樣的劇痛。他壓抑了好久,終於吐出一聲輕哼。


    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江瀾止手腕處流出的血液已經流滿了整個祭台,在溝壑的底部,淺淺的積了一層。


    大量的失血,讓江瀾止的大腦一片混沌,如同被塞了漿糊,做不了任何思考。


    披著梁立峰軀殼的程冉,站在祭台旁,目光冰冷的看著躺在祭台上,一動不動,恍如死去的江瀾止,


    “我告訴了你我的過去,現在輪到你告訴我,你徒弟的秘密了。  ”


    江瀾止無法回答他,水潤的雙眸雖然睜著,卻朦朦朧朧,沒有一絲神采。流失了太多血液,他的意識變得模糊,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斷續。


    程冉眉頭緊皺,想了想後,一掌貼到江瀾止的肩膀,隔著冰冷的衣料輸入了一段靈力。


    他當然不可能這麽好心給江瀾止治療,不過是讓他多撐一會兒,好回答他的問題罷了。


    得到了程冉的靈力,江瀾止的雙目恢複了清明,知道沒那麽容易逃出去,緩了緩後,開始回答程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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