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也壓抑,好像不敢放開了嗓門表達心裏的苦痛和悲傷一樣,一半哭出來,一半咽回喉嚨裏,憋得人心肺也跟著發麻發痛。


    陳陽這樣一個自詡鐵石心腸的大男人也聽不下去了,腳步越來越急,差點跑起來,總算到了魏時那個小衛生所,“啪啪”敲了兩下門,門“吱嘎”一聲立刻被大打開,魏時一臉憔悴地站在門口,看到門外是陳陽,反而呆住,“怎麽是你?”


    陳陽一把推開他,進了屋,他現在全身濕淋淋的,凍得連手腳都沒知覺了,現在隻想找個地方換個衣服,緩口氣,他一邊哆嗦一邊跟魏時說,“找,找個衣服給我撒,好大的雨,媽的快凍死了。”


    魏時到後麵屋子找了條毛巾,又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出來,陳陽早就三下五除二脫光了身上的衣服,跳到了那張病床上,把自己包在被子裏,抖個不停,等換了衣服,又狠喝了幾杯熱茶之後,才總算覺得又活過來了。


    陳陽直接開問,“魏莊裏到底出了什麽事?外麵還有人專門守著。”


    魏時臉上透著極度的疲憊,他搓了把臉,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陳陽說了。


    一定要起個頭的話,還是要從承嗣這件事說起,魏七爺的兒子魏東來用那種詭異的方式死了之後,就再也不管事,任憑其他老輩子在那裏爭搶著嗣子的位子,後來還是其中一個老輩子占了上風,力壓眾人讓自己的孫子魏明成了嗣子,這個魏明正好是陳陽提起過的,那天在山洞中的兩個魏家年輕人中的一個。


    魏時當時聽到之後,覺得不太好,跑到魏老爺子那兒提了一下這個事,還被其他幾個好不容易達成了協議的老輩子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連他居心叵測想占了這個嗣子的位置,想把著魏家的家財這種話都說了出來,把魏時氣得臉紅脖子粗,又不能跟這些老輩子們對罵,隻能撂挑子,不再管這個事了。


    管他誰是嗣子,就算是地裏麵爬出來的活屍也不關他的事。


    後來魏時對於自己那時候的意氣用事後悔不迭,要是早知道後麵會發生的事,他就算拚死也要攔住不讓魏明當那個嗣子,那些老輩子們都是雷厲風行的人,選定了人之後,第二天就開了祠堂,讓魏明承了魏七爺那一支的嗣。


    魏七爺也沒再出幺蛾子,承嗣儀式上雖然老臉拉得比馬臉還長,到底還是沒鬧場子。


    正當其他老輩子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第二天,魏莊就有人病倒了。


    第137章 發病


    那個病發作起來也奇怪,起初就是有點發熱,身上長了暗紫紅色的斑塊,一個晚上之後,那些斑塊就長滿了全身,出現了皮膚紅腫,潰爛發炎的症狀,那些斑塊的顏色也逐漸產生了變化,發綠發脹,跟在水裏泡了幾天幾夜的屍體上的屍斑一樣!


    接著,就是開始作痛,痛得患病的那個男人嚎啕大哭,恨不得就這樣死了算了,要不是他家裏人死命攔著,估計早就一頭撞死在牆上也不要受這個罪了,緊跟在他之後,又有十幾個魏莊人得了同樣的病,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慌了,立刻報到了鎮裏。


    隻有魏老爺子那幾個老輩子攔著他們那些急慌了眼的後輩不讓他們去報信,也不讓他們把人往醫院送,那些後輩怎麽肯聽?那可都是自己的父母妻兒,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躺在床上等死不成?


    所以不管不顧地收拾了幾輛車就要把人全都運出去,結果還沒出魏莊的範圍,開車的、送人的出了同樣的病症,直接倒在了座位上,而車上那幾個染了病的,有幾個就在車裏落氣了。


    那些後輩還不信邪,還要送,結果是送出去一個,死一個,那些沒挪動的,倒還半死不活的拖著。幾次下來,就是不明白也明白了,這個病邪啊,是要把人活活困死在這裏啊!


    幾天時間,魏莊近千的人口,就倒下了十分之一。


    魏時把這裏的病情通報給了上麵,上麵很快就派了人下來,卻也隻是把魏莊給圈住,許出不許進,怕魏莊這裏的異狀引起外界的關注,倒是提供了大量的鎮痛劑和麻醉劑,用來暫時壓住那些病人身上的劇痛,至於其他,也是束手無策。


    魏時這幾天一直在研究那個病症,走東家去西家,忙得焦頭爛額,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怪病,不管是書裏還是徐老三都沒教過他,就算知道邪門,知道是針對魏姓人的,也毫無辦法。


    魏時這幾天著急上火的,口舌都生了瘡。


    陳陽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又聽到魏時問他,“你怎麽又回魏莊了?不是說要出遠門嗎?”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還不是那個小鬼崽子說魏林清出事了,哭天抹地地要我回來救他。”


    魏時聽得一愣,突然眼睛一亮,“快把那小鬼喊出來,我問問。”


    陳陽就喊了一聲,小鬼立刻出現在了他肩頭上,小心地抓著他不肯放手,不管魏時怎麽哄騙就是扭著臉不看開口說話,魏時沒轍,隻能把這個難題交給了陳陽。


    陳陽苦笑了一聲,“我問過了,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忍不住對著病急亂投醫的魏時又加了一句,“他才多大,知道個屁,能知道去找我就已經算他厲害了。”


    小鬼聽到這個誇他的話,眼睛一亮,抱住陳陽的脖子在他懷裏起膩。


    魏時沒辦法,隻好繼續坐在那裏愁眉苦臉,唉聲歎氣。


    陳陽想了一下,“這個事你們家那些老頭子就沒個說法?”


    魏時有氣無力地點了下頭,“怎麽沒說法,一個個都窩在家裏吃齋念佛,拜菩薩去了。”


    陳陽也覺得,這莫不是昏了頭,病急亂投醫,“那魏老爺子呢?他也沒什麽動靜?”魏老爺子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出了事就埋頭求神拜佛的人啊,他要還坐得住那就真的奇了怪了。


    魏時沉默了一下,“魏老爺子倒是沒有每天在屋子裏拜菩薩,不過我過去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關了門讓我別管這些事,一口一個這都是命,魏家人躲不過去,比那幾個躲在屋裏拜菩薩的,也沒好到哪去。”


    陳陽拍了拍魏時的肩,安慰了他一下,“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就這樣吧?”


    魏時強打精神,“當然不能!這幾天我也知道了,原來——”魏時繼續說,“我們魏莊每隔約莫一甲子就會來這麽一出,每次都要死這麽多人,我追著魏老爺子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魏老爺子說他也不清楚,隻是祖上記載,遇到這種事,就隻能任憑他去,能活下來多少人就算多少人,反正祖宗有靈,不會絕了魏家的根。”


    說到這兒,魏時把手裏的草藥往地上一扔,身上全都是戾氣,“草。”


    一時之間,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隻有雨水落在瓦片上的劈裏啪啦聲,連綿一片,像要把屋頂打穿一樣的架勢。


    本來安安靜靜趴在陳陽身上的小鬼,突然跳出來,拉著他的手,用尖利得刮痛人耳膜的聲音喊道,“爸爸,我們去救父親,我們去救父親。”


    陳陽跟魏時麵麵相視,都看到對方的眼睛一亮。


    陳陽把小鬼拎在手裏,問他,“你知道你父親在哪?”


    小鬼抓著陳陽的手,吊在半空中,“知道!”


    外麵大風大雨,而此時不管是陳陽還是魏時都一刻都等不了了,魏時從房間裏找出了兩件雨衣,給了陳陽一件,兩個人準備了一下,就打算冒雨出門,門上去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魏時還沒開門,門外的人就一頭衝了進來,卻是魏寧,他冰冷的手像鐵鉗一樣的抓住了魏時的手臂,“阿時,你快,快去我家看看我媽!她,快不行了!”魏寧已經慌亂得語無倫次了。


    魏時反手一把抓住他,狠狠地搖晃了一下,“寧哥,你冷靜點,那個病我也治不了,現在正在另外想辦法。”


    魏寧冷靜了一點,滿頭冷汗,他看著魏時身上這一副要出門的打扮,“大半夜的,你——”他這時才注意到魏時身後的陳陽,“你跟陳陽這是要去哪?”


    魏時給他也倒了一杯熱茶,強迫他喝下去,“我們得到了一點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線索,現在正要去看看。”


    魏寧一聽,把手裏的熱茶一飲而盡,茶裏麵還有一點藥味,也不知道魏時在裏麵放了什麽,反正一喝下去,一股熱氣就衝入了四肢百骸,整個人身上暖洋洋的,他連忙跟魏時說,“我也去。”


    魏寧本來還想勸一下,看魏寧一臉堅定,知道勸也勸不了,幹脆不勸了,看他隻打了把傘,就又到隔壁那家去借了一件雨衣,讓魏寧穿上,三個人打著手電,頂著大風大雨急匆匆地往後山去了。


    那個小鬼帶他們去的地方卻不是別處,而是魏七爺家。


    這大半夜的,魏七爺家沒有一點亮光,自從魏東來出事之後,魏七爺還好,還在魏莊人麵前露過幾回臉,魏七娭毑卻是再也沒在人前出現過,好像就沒這個人了一樣,就連過繼成了嗣子的魏明帶著節禮上門拜見的時候,也在房裏沒出現。魏莊人都知道她自從魏東來走了之後,脾氣就變得非常古怪,這次魏東來剛回來又出事,打擊過大,也隻能暗地裏唏噓幾聲,不做強求。


    現在魏七爺家那棟二層小樓黑洞洞的,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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