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三的眼睛是天生的陰陽眼,從生下來就能看到那些不幹淨的東西,他眼睛裏的那個白色渾濁物就是陰陽眼的標誌之一,所以他才常年戴著副墨鏡,那個墨鏡其實也是經過改造了的,戴上去之後就能暫時把陰陽眼的作用給消掉了。所以他肯定一早就看到了那個胖小鬼,卻什麽都不說——


    徐老三一瞪眼,“我早說了,你來是有用的,你冒聽到這句話?”


    魏寧張了張嘴,啞口無言,難道他的作用就是被鬼上身?被這個事實衝擊到了的魏寧,半天做不得聲,他當時就下了決心,這個事過了之後,就絕對不再跟徐老三搭上關係。


    躺在地上唉聲歎氣的羅世文沒得人去扶他,他等了半天也沒看到個人看過來,隻好自己扶著椅子站起來,其實他並沒有被傷到,隻是平時養尊處優慣了,稍微受一點衝撞就好像多大的事一樣。


    羅世文走過來,“徐師父,這——就好了?”


    徐老三把頭一點,指了指桌子上那三個綁在一起的死人傀,“你把這個帶回去,想個辦法把它們磨成粉,然後撒到一條走的人比較多的土路上,如果找不到這種土路,也可以撒到水泥或者柏油路下麵的土裏,這三個鬼要不了多久就會魂飛魄散,再也不得來找你了。”


    羅世文一聽,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對著徐老三千恩萬謝,連連說要請他吃個飯表達一下謝意,徐老三胡子一翹一翹,滿不在意,“不要多說了,就算是吃飯,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今天就到這裏,我還要回去睡覺,一把老骨頭了,不比你們這些年輕人,少睡一晚沒得一點事。”


    旁邊的魏寧聽得滿頭大汗,那個羅世文都五十級了,算哪門子的年輕人咯。


    那三個死人傀一動不動,其實也就是個粗略的人形,並不精致,羅世文從辦公室裏麵找到了一個公文包,把那三個死人傀塞了進去,一行人出了門,這一回,徐老三沒帶起他們往樓梯間走,而是往電梯走去。


    羅世文到了電梯門口,大概是想起了徐老三說起過,電梯裏麵也有鬼,表情立刻不自在了起來,他滿臉後怕,看著徐老三,堆起了笑,“徐師父,你老不是說這電梯裏麵也不幹淨?”


    徐老三滿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沒得事,就是個小鬼,頂多就是嚇嚇人,害不了人。”


    他不說還好,一把話說明了,羅世文就明顯顫抖了一下,他求著徐老三說,“你老,人都到這裏來了,就抬抬手,把這個小鬼也順便收了,就算是嚇人,那也是能嚇死人的撒,難怪我公司裏的人最近辭職的那麽多,怕不都是這小鬼嚇走的吧。我工資開的比同行都要高,沒道理會這樣不。”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徐老三從布包裏麵拿出來一張黃符紙,用口水舔了一下,然後貼在了電梯門內,“好了,明天這小鬼就會被悶死在這電梯裏。”


    羅世文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連連點頭,“謝謝你老了,明天請一定要賞臉過來吃個飯,我在海天閣定了一桌菜,還專門找了幾瓶好酒。”


    徐老三聽了,滿臉笑容,“客氣了,客氣了。”


    幾個人邊走邊說,出了富民大廈,羅世文送到了門口,轉身就跟那幾個保安說話去了,而徐老三則帶著魏寧和李老板到了茶鋪子裏,李老板一進了茶鋪子,就渾身一軟,往旁邊一倒,正好砸在了魏寧身上,魏寧趕緊把他扶起,“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他趕緊朝著徐老三喊了一嗓子。


    李老板雖然今晚上古裏古怪的,蠻嚇人,但是卻幫了他好幾回,魏寧肯定是不想他出事的。


    徐老三走過來,看了一眼,“沒得事,沒得事,你讓他躺起,過一陣就好了。”


    魏寧隻好扶起了閉起眼,暈過去的李老板,今天晚上李老板的家人都不在,茶鋪子裏靜悄悄的,魏寧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讓李老板躺上去,接著,又從樓上拿下來一條薄毯子,蓋在他身上。


    在他忙的時候,徐老三拚了兩張桌子,躺了上去,跟魏寧說,“我們休息一哈,等到寅時,還要做一件事。”


    魏寧楞了一下,還有事?


    第56章 惡鬥


    一晚上發生那多的事,魏寧心裏麵還是有蠻多話想說的,但是徐老三一躺到桌子上,就發出了響亮的鼾聲,屋裏另外一個說話的,也躺在地上,人事不知,魏寧沒得辦法,隻好也拖過來兩張桌子,把從樓上順手一起拿下來的枕頭墊在腦後麵,還沒過一分鍾,就也睡著了。


    等他一睡下去,本來鼾聲大作的徐老三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


    徐老三精神抖擻,看來剛才其實是在裝睡,他走到了李老板身邊,撬開他的嘴,往裏麵灌了一些放了符紙灰的酒,一灌進去,李老板的喉嚨就發出“咕咕咕”的怪聲,然後身體跟觸了電一樣抖動起來。


    徐老三一把按住他,對著旁邊說了一句,“好了。”


    “魏惜”在原地憑空出現,他皺起了眉頭,“現在就要附上去?”看上去“魏惜”並不是很喜歡附身在李老板身上,反而對這件事很排斥,要不是出於某種不得不為之的原因,他肯定是不願意這樣做的。


    地上的李老板吐了一點腥臭的黑水出來後,安靜了下來,徐老三拿起一張紙,幫他擦了擦嘴,“你還不願意?多少鬼想回陽世都回不了,我把機會送到你手裏,你還扮什麽俏。”


    “魏惜”安靜地站在那裏,跟一幅山水白描畫一樣,透著空寂和寥落,他抬起了頭,想是在追憶著什麽,臉上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直達到人心底,似乎你也感受到他記憶中的種種美好。


    “不是自己的,當然不好。”“魏惜”緩緩地說。


    “你這個鬼,我真是想不通,你是想跟著魏寧吧?”徐老三搖了搖頭。


    “是。”“魏惜”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為什麽不試試看能不能找辦法還陽,雖然是難了點,但也不是不可能是不。”徐老三問。


    陰世人要還陽當然是極其困難的,幾乎說得上是不可能,但是天地之間總會留一線,萬事皆有例外,也有極少數的陰世人在各種機緣巧合下,強占了他人的命數和身體,回到了陽世,雖然會到陽世的時間都不長,但是不管怎麽說,就算是一天,對於那些陰世人來說,都是天大的誘惑。


    “還陽了又如何?幾年不是我要的。”“魏惜”看著徐老三,一字一頓地說,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徐老三心裏在想些什麽,不外乎就是想讓他還陽然後跟魏寧糾纏個幾年之後,又死了,這次死了之後就再也不可能跟魏寧扯上任何關係,陰司一定會把他收下去。


    徐老三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翹了一下,“你愛怎樣就怎樣,反正要是害了人我自然會找上你,你個鬼早就沒得陽世裏的那些顧忌,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遲早會害到人的,你忍都忍不住。”


    “魏惜”沒說話,“我不怕的。”


    徐老三被他篤定的口氣噎到了,“莫講得這麽死,比你厲害的我都見過,也沒在我手底下討了好去,算了算了,我跟你講這些做什麽,你倒是快點啊,再磨蹭就要天亮了,天亮了我貼在李老板身上那道符就沒得用了。”


    “魏惜”勉強走到李老板身上,身體一晃,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而李老板則扶著旁邊的矮桌子,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魏寧,卻並沒有靠過去,而是把地上的那張毯子拿起來蓋在了魏寧身上,然後坐在了離他一步遠的一把靠背椅子上,閉上眼就養起了神。


    徐老三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似乎又在感慨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氣氛卻並沒有多少放鬆,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更加的凝重,徐老三拿起個羅盤、古錢和籌子在那裏擺弄,口中念念有詞,好像在推算著什麽,“寅時一刻,災厄——不行,不行,寅時一刻二十分,動土,還是不行,哪個才行咯——”


    他算了怕有半個多小時,到最後滿頭是汗,臉色慘白,手都有些發抖了,顯然這種推算是極其耗費精氣的,最後,他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時辰,鬆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真的是老了,做完這回事之後,也要退了,不再管這些七裏八裏。”


    李老板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徐老三又繼續念念叨叨,“你個死伢子,脾氣真是跟我老頭子合不來,整天擺著張死人臉,你跟我多講兩句話會死啊?要不幹脆我把魏寧吵起來陪我聊聊天算了,那小子還算上道,知道什麽是敬老尊賢——”


    李老板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徐老三,“你要講什麽?”


    徐老三沒好氣地擺了擺手,“講什麽,被你一問,什麽都不想講了。”


    於是,屋裏子再次陷入了安靜當中——


    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徐老三再次站起來,“把魏寧叫醒,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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