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並非隻有明麵上那一處,自淵朝建國以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那等越獄劫獄的惡劣事件。


    淵朝發展至今,刑部大牢也漸漸發展為了現如今的模樣,明麵上刑部大牢關押的盡是些偷摸拐騙的犯人,另還有地牢和水牢用來關押窮凶極惡之輩,在淵朝數百年的曆史上,也曾有過好些犯了大錯的皇室中人極朝中官員被關押在地牢又或是水牢之中,就比如現今的興安候一家。


    老興安候已然伏誅,興安候世子雖仍潛逃在外,但想要捉住這麽一個喪家之犬,想來也費不了多少時日,因而,待得今日接班之時,眾多巡邏的獄卒望著那幽深的地牢深處,心中皆是唏噓不已。


    興安候府的女眷如今已盡數被關押在這地牢中,在獄卒們看來,犯了這樣株連九族的大罪,這些女眷怕是也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也正是因此,望著一名獄卒將那位前來探看的貴客一路引進地牢後,眾多獄卒也都是唏噓著,卻不敢多言語。


    通往地牢深處的走道幽深不見底,眼看著都跟著前頭帶路的獄卒走上許久了也還是沒停下,後頭的侍女也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那點不安了,當即就猶猶豫豫的頓了頓腳步,攙著身旁女子的手也不住收緊了些。


    見侍女這般模樣,鬱流霜倒也不惱,隻側頭輕歎了一聲:“方才讓你就在外頭等著,你偏不聽,這會倒是曉得怕了。”


    被她這麽一說,那侍女總算是強打起了精神,略有些不自然的回道:“怎麽能讓夫人獨自來這地方呢,奴婢是定要陪著您的。”


    聞言,鬱流霜也不答話,隻是略帶著些安撫的拍了拍侍女仍有些僵硬的手臂,而後便是一言不發的又重新跟上了前頭帶路的獄卒。


    三人也不知轉過了幾個彎,待到行至地牢深處的一間牢房門前,那獄卒這才停住了步子,回身向著後頭的兩女道:“夫人,就是這一間了。”


    說罷,他將手中的火把置於一邊的架子上,而後便是手腳麻利的取下了腰間的一串鑰匙,將那一間牢房的房門給打開了來。


    “夫人可要抓緊時間了,一盞茶後,小人再過來領夫人出去。”


    說罷,那獄卒便是彎身行了個禮,而後便十分幹脆的退下了。


    待得人一走,鬱流霜便是再也忍不住了,抬腳就跨進了那牢房裏,借著走道的那一團朦朧火光,總算是教她在這間牢房最裏的角落處看見了一團人影。


    她瞧著那頹然癱坐在角落處的人,終是沒忍住,鼻尖一酸,眼眶便也紅了,原本頓住的腳也不住往那處挪了挪,嘴唇顫抖著就喚了一聲:“......母親......”


    “別喊我母親,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女兒。”靠坐在牆角的惠平縣主冷笑了一聲,揚起滿是髒汙的一張臉,表情諷刺,“像我這樣即將要被送上斷頭台的階下囚,可不敢高攀了那金尊玉貴的統領夫人。”


    她這般刻薄的言語聽在鬱流霜耳中,倒是使得後者習以為常。


    見她這會還能說出這些話來,露出的各處皮膚上也無什麽傷痕,鬱流霜便也鬆了口氣,就這般與她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一時間,母女兩個都是相對無言。


    空蕩的地牢中,時不時有風從頭頂的狹窄天窗處呼嘯而過,帶起陣陣詭異的嗚嗚聲,聽著倒像是有人在哀哀哭訴一般,讓人不覺有些毛骨悚然。


    良久,鬱流霜才偏過了頭去,強忍住了眼眶中的熱意,不再去看她,隻是幽幽歎了一聲:“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聽勸,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過日子?”


    牢房的牆角處生了好幾處青苔,大約是常年未有人踏足,自然也沒有人進來清理打掃,這會那青苔都已經蔓延向上,長起了一大片來。


    癱坐在牆角的惠平縣主久久未能答話,鬱流霜頹然搖了搖頭,“你總說權勢地位迷人眼,是你此生都無法割舍下的,可你如今得到了什麽,這般算計,到頭來終不過是一場空,還枉斷了性命。”


    也不知是她話中哪一句刺激到了惠平縣主,原本還瑟縮在牆角的人,突然就神情激動的站起了身子,言語癲狂的向著鬱流霜大喊大叫的質問道:“我為何隻愛權勢地位?為何要精於算計?你以為隻是我想如何便能如何嗎?你懂什麽?”


    見她突然暴起,攙著鬱流霜的那侍女也都不禁被嚇了一大跳,拽著鬱流霜的手臂就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見狀,那原本還十分激動的惠平縣主也是自嘲著搖了搖頭,“生在侯府,便是身不由己,你又怎會懂?”


    鬱流霜終是緩緩轉過了臉來,借著昏暗的火光,又將她那一張臉細細打量著。


    眼前的婦人早已不再是記憶裏那般美豔高貴的模樣了,從前因著有眾多的滋補聖品日日悉心調理著,記憶中這張臉本該還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然而這才數月未見,眼下這張臉便已然仿佛是衰老了好幾十歲,那些本該有的皺紋甚至比那牆角處肆意蔓延的青苔更加張狂,早就爬滿了她整張臉。


    望著這樣一張臉,鬱流霜終究是沒能忍住,淚水轉瞬間便模糊了雙眼,一時間泣不成聲。


    她原本還在抽噎著,最終仍是哀哀開口道:“從前我就問過你,為何不肯放過自己,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一家人?”惠平縣主倏忽間笑了一聲,仿佛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直接出聲打斷了鬱流霜的話語。


    “自我記事起,便知父親一心想著的隻是如何利用我來滿足他的願望,我的婚事自己無法做主不說,還要那般從別的女人手中搶來別人的夫君!”


    說到後麵,原本還十分平靜的惠平縣主漸漸又神色癲狂了起來,衝著鬱流霜淒然一笑,問道:“你可知,若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同表哥一道去做一對鬼鴛鴦了,哪裏還能任憑他人擺布?”


    聽她這麽一問,鬱流霜隻覺心頭一顫,繼而滿心都是苦與歎,好在身邊的侍女攙住了她,否則就她現在這副模樣,隻怕早就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在地了。


    母女兩個終是沒再爭執下去,聽著牢房裏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母女兩心下也清楚,這是獄卒要過來提醒鬱流霜時間已到,該出去了。


    惠平縣主仍是瑟縮在那一處牆角的陰影中,方才一番爭執之下,她似乎是乏了,隻有氣無力的笑了一聲。


    “你走吧,莫要再來了,也不要再同侯府扯上關係,你此生就隻是他鬱文濤的女兒罷了,同侯府再無半點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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