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被血腥味染成暗紫色,在呼嘯的寒風裏打著旋。努哈爾看著那道身影從鉛灰色雲層中墜落,靴底踏碎冰麵的瞬間,竟讓整座冰川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喉結滾動,那年被聖焰灼燒的劇痛突然從骨髓裏鑽出來 —— 眼前這年輕人衣袂翻飛間帶起的氣浪,竟比當年的聖火還要灼人。


    “毛頭小子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努哈爾的吼聲震落冰崖上的積雪,紫黑色的魔氣從他指縫間溢出來,在掌心凝成不斷蠕動的光球。可陳天宇連眼皮都沒抬,背後四柄神劍突然發出龍吟般的嗡鳴,龍淵劍的寒氣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凍結,冰晶在劍脊上層層疊疊地生長,又被劍身上流轉劍氣震成齏粉。


    “去。”


    一個字落地的刹那,四劍同時出鞘。龍淵劍率先劃破長空,劍氣攜帶著太陰寒冰訣,寒氣所過之處,十數隻撲來的吸血鬼瞬間被凍成冰雕,劍刃旋舞時帶起的冰屑如暗器般射穿了更遠的敵人,頸間的傷口凝著霜花,黑色的血珠懸在半空,像是被時間釘住的淚滴。


    咫尺天涯劍時而一分為二,時而又合而為一,在戰場中劃出詭異的軌跡,精準地鑽進吸血鬼的心髒。有隻高階吸血鬼剛要飛身躲閃,劍光已從它七竅同時穿出,黑色血液在接觸空氣的瞬間便化作白煙,連帶著它猙獰的麵容都被蒸發得隻剩殘影。


    玄鐵重劍的劈砍帶著開山裂石的轟鳴,那隻三丈高的高階吸血鬼剛揚起利爪,劍刃已如隕石般砸在它肩頭。骨骼碎裂的脆響蓋過風雪聲,重劍餘勢不減,竟將它從左肩到右腹劈成兩半,內髒混著黑血砸在雪地上,硬生生砸出半丈深的坑,飛濺的碎冰裏還嵌著斷裂的獠牙。


    太阿劍的金色劍氣突然暴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低階吸血鬼成片成片地在金光中消融,有的剛張開嘴要嘶吼,下頜便先化作飛灰;有的撲到半路,翅膀突然從根部斷裂,軀幹在落地前就已散成星點。


    格裏芬被三隻伯爵級吸血鬼逼得連連後退,聖槍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龍淵劍卻在此時突然折轉,一道冰線擦著他的鎧甲掠過,三隻吸血鬼的翅膀瞬間斷成數截,墜在雪地裏的軀體還在抽搐,斷口處已結起三尺厚的冰棱。


    “閣下這等神通……” 格裏芬的聖槍刺穿最後一隻敵人,望著空中那道身影,突然發現自己連握緊槍杆的力氣都在顫抖。陳天宇背後的四柄神劍正繞著他旋轉,劍身上的血氣與金光交織,竟在冰原上投下一片不斷變幻的血色星圖。


    他知道陳天宇身為獵魔人,實力不弱,但怎麽也沒想到竟會如此變態,看樣子簡直比聖女還要厲害。


    努哈爾的紫黑光球已膨脹到十丈大小,魔氣所過之處,冰層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黃口小兒敢無視老夫!” 光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砸過去,沿途的積雪瞬間被蒸騰成白霧,大地裂開的縫隙裏甚至湧出了滾燙的岩漿。


    陳天宇緩緩落地,雙腳陷入積雪的刹那,金色氣浪突然以他為中心炸開。冰層如蛛網般龜裂,裂紋裏竄出的金色氣流在他周身凝成龍形虛影,龍鱗上的紋路竟與太阿劍的刻痕如出一轍。“正好,讓你見識什麽叫武學巔峰。”


    左掌前推時,金龍虛影突然張開巨口,齒間迸出的電光在雪地上犁出數道深溝;右掌後引的瞬間,龍尾掃過之處,十數隻試圖偷襲的吸血鬼被攔腰抽斷,屍身撞在冰崖上,竟讓整座崖壁都塌下半邊。“降龍十八掌 —— 見龍在田!”


    金龍咆哮著撞上紫黑光球,魔氣構成的壁壘如玻璃般碎裂,裂痕裏湧出的金光將努哈爾的黑袍灼出一個個破洞。他剛要催動更深層的魔力,陳天宇的身影已出現在他麵前,掌風未至,努哈爾喉嚨裏已湧上腥甜 —— 那掌力竟先一步震碎了他的靈力。


    “飛龍在天!”


    金色掌影如烏雲壓頂,努哈爾倉促間凝聚的黑霧屏障像紙糊般破裂。他被震得倒飛出去,撞穿三層冰壁才停下,黑袍徹底撕碎後,露出的皮膚竟如枯木般布滿裂痕,每道裂痕裏都滲出紫黑色的血。“你究竟是……”


    陳天宇的身影突然化作旋轉的金色陀螺,雙掌交替拍出的刹那,十八道龍影同時從不同方向撲來。“鴻漸於陸!”—— 一隻伯爵級吸血鬼剛要撲向聖騎士,便被龍爪釘在冰麵上,骨骼碎裂聲裏混著冰層的哀嚎;“潛龍勿用!”—— 龍影突然潛入冰層,再鑽出時已將三隻吸血鬼從地底掀飛,黑色的血雨混著碎冰簌簌落下;“利涉大川!”—— 金龍擺尾橫掃,氣勁掀起的冰浪竟化作數十丈高的冰牆,將殘餘的吸血鬼困在其中,掌風撞在冰牆上的瞬間,整麵牆突然炸裂,冰棱與碎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奧蘭黛爾的聖槍都在顫抖,她看著陳天宇腳下不斷擴大的金色領域,那裏的積雪早已被氣勁蒸幹,露出的岩層竟在金光中慢慢結晶成鑽石。大胡子靠在斷壁上,剛要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就看見一隻高階吸血鬼的頭顱從眼前飛過,脖頸處的傷口還在冒著白煙 —— 那是被咫尺天涯劍的劍氣灼燒成這樣的。


    “媽的,老子打了半天,還不如這小子揮揮手……” 大胡子的自嘲被劇烈的咳嗽打斷,血沫濺在胸前的獵魔人徽章上,那枚刻著十字的銀章突然發出微弱的光,像是在回應他的不甘。


    努哈爾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暗紫色的瞳孔裏血絲暴起。他看著族人們在金光中不斷湮滅,突然猛地撕開胸膛,將那顆跳動的、布滿黑色血管的心髒抓在手裏。“老夫活了上千年,豈能栽在你手裏!” 心髒爆裂的瞬間,無窮無盡的黑霧從他體內湧出,在半空凝成遮天蔽日的蝙蝠虛影,每一根獠牙都如冰錐般鋒利,翅膀扇動時帶起的陰風竟讓太阿劍的金光都黯淡了幾分。


    “臥槽,好大的蝙蝠,真他媽惡心!” 陳天宇突然收掌,雙手合十的刹那,十八道龍影突然齊齊轉向,在他掌心凝成不斷旋轉的金色光球。光球越轉越快,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冰崖、雪地、甚至飄落的雪花都在向光球裏塌陷。“玩夠了,送你投胎。”


    “降龍歸宗!”


    金色巨龍衝出發球的瞬間,天地間突然陷入死寂。巨龍的身軀貫通了雲層與冰原,龍睛裏射出的光芒讓太陽都顯得黯淡,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那些波紋撞上吸血鬼便將其碾成血霧,撞上冰崖便使其化作齏粉。


    蝙蝠虛影與巨龍相撞的刹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金光 —— 努哈爾的慘叫被金光絞碎,蝙蝠虛影的翅膀一片片剝落,最後連帶著努哈爾的殘軀都被金光分解成最細微的粒子。


    氣勁還在向前推進,像一把無形的巨刃剖開大地。遠處那座千仞高的冰峰,在氣勁麵前如奶油般融化,冰晶與岩石被碾成比塵埃還細的粉末,順著風飄向天際。陳天宇看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山脈,突然撓了撓頭 —— 打得太興奮,剛才那一掌沒收住力,還好後麵是一望無際的冰川,沒什麽城鎮。


    戰場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風雪的呼嘯。陳天宇轉身走向奧蘭黛爾,拍了拍手,“搞定了。”


    奧蘭黛爾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搞了這麽大的動靜,這人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而且臉不紅氣不喘的,究竟是什麽怪物?


    “你......你這是......”奧蘭黛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其實在場人都不知道的是,陳天宇其實可以直接一揮手就滅了這些妖族,包括那所謂的妖族始祖,根本不可能給他還手的餘地。他如今的表現,已經是極力克製後的結果了,否則他們更不會把他當人看。


    陳天宇正想說什麽,就看見大胡子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他趕緊衝過去扶住老人,掌心傳來的冰涼讓他心頭一緊 —— 獵魔人的心脈已經斷了。


    “以後…… 你就是最後一個獵魔人了……” 大胡子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著滿地的吸血鬼屍骸,看著那片被金光灼燒成焦黑色的土地,突然笑了起來,“不過…… 好像也用不著了……”


    最後一口氣咽下時,大胡子的手還緊緊攥著那枚獵魔人徽章。陳天宇望著老人圓睜的雙眼,突然覺得眼眶發燙 —— 這些在異大陸堅守的人族,用世代的熱血對抗妖族,到死都想著守護這片土地。


    “聖女,還請你們能夠厚葬他。” 陳天宇的聲音有些沙啞。


    奧蘭黛爾早已淚流滿麵,她看著雪地裏那具漸漸冰冷的軀體,突然做出了讓所有人震驚的舉動 —— 身為靈族聖女的她,見到國王都不需要行跪禮,而此刻竟單膝跪在雪地上,右手按在胸口。“放心吧,你不說我們也會這麽做的,曆代獵魔人其實都葬在雪頂聖殿,”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他們雖是人族,卻也是靈族的英雄,更是雪靈大陸的先驅。”


    聖騎士們跟著跪下,靈族士兵們也全部跟著跪下,連那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傷兵都掙紮著跪倒在地。數萬道身影跪在血色的雪地裏,向著那具平凡的軀體致以最高的敬意。寒風卷起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的聲音裏,仿佛有無數逝去的獵魔人在回應這場延續了千年的禮讚。


    陳天宇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片被金光與鮮血浸染的冰原,突然明白大胡子臨終前的笑容 —— 有些守護,從來都不需要傳承,因為它早已刻進了每個為正義而戰的骨血裏。


    積雪在靴底碾成碎末,陳天宇攙扶著軒轅靈曦走在雪頂冰宮的白玉回廊上。兩側的冰雕燈盞散發著瑩藍微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與身後奧蘭黛爾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時光浸潤的剪影。


    “到了。” 奧蘭黛爾停在聖殿深處的冰龕前,指尖撫過嵌在壁上的月光石。石陣嗡鳴著亮起,一朵半尺高的雪蓮從冰台中緩緩升起,花瓣如凝凍的月光,花蕊處滾動著一顆鴿卵大的冰晶,正是靈族的聖物冰魄雪蓮。


    陳天宇接過雪蓮時,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意,卻又在觸及的刹那化作溫潤的暖流。他望著奧蘭黛爾蒼白的麵容 —— 看來大戰後的她,損傷還是不小。


    “拿著它回去吧,神武大陸還有人等你。” 奧蘭黛爾的指尖輕輕拂過軒轅靈曦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靈曦,以後要好好聽你父親的話,不許再任性了。”


    軒轅靈曦的眼眶突然紅了,她攥著奧蘭黛爾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媽媽,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神武大陸有好多好玩的,還有會開花的樹,你不是最喜歡花了嗎?”


    奧蘭黛爾笑著搖頭,指腹擦去女兒臉頰的淚珠:“傻孩子,如果我想走,當年懷上你的時候就跟著你父親離開了。你說舍不得自己的家鄉和親人,媽媽又何嚐舍得這些子民?” 她望向窗外的冰晶城,萬家燈火在冰棱間閃爍,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我是靈族的聖女,這裏的每一寸冰原、每一個族人,都是我要守護的責任。”


    軒轅靈曦還想說什麽,卻被陳天宇輕輕按住肩膀。他看著奧蘭黛爾鬢角細微的霜白,突然明白有些堅守從來無關選擇 —— 就像大胡子守著獵魔人的信念,她守著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


    誰不自私呢,世人都是自私的,而對於他們這種天生就背負著責任的人來說,男女私情這種小愛於家國大愛而言,終究是還是太渺小了,孰輕孰重,都該知道怎麽取舍,這也是陳天宇不願入朝,背負太多的原因之一,更何況他終究隻是個過客。


    聖殿外的廣場上,格裏芬正指揮聖騎士啟動傳送陣。十二根刻滿符文的冰柱亮起金光,在地麵交織成繁複的法陣,符文流轉間,竟與陳天宇體內的真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傳送陣隻能維持一炷香,” 格裏芬單膝跪地,將一枚刻著靈族徽記的玉佩呈上,“聖女說若有朝一日您再來雪靈大陸,憑此玉佩可直入聖殿。”


    陳天宇接過玉佩,觸感溫潤如羊脂。他最後看了眼奧蘭黛爾,她站在聖殿的台階上,白袍在風雪中微微揚起,身影清絕如冰山上的雪蓮。“保重。” 他握緊軒轅靈曦的手,轉身踏入傳送陣。


    金光驟起的瞬間,軒轅靈曦回頭望去,看見母親正朝著她揮手,笑容在光暈中漸漸模糊。法陣的嗡鳴聲裏,她聽見奧蘭黛爾最後的聲音被風送來:“記得回來看媽媽……”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時,冰晶城的百姓們還聚在廣場上。有人指著聖殿的方向落淚,有人對著傳送陣消失的位置鞠躬 —— 那個單掌碎冰峰、一劍滅妖族的年輕人,終究還是離開了。


    三個月後,冰晶城的中央廣場立起了一座雕像。黑曜石雕琢的身影負手而立,背後四柄神劍的輪廓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腳下的基座刻著一行鎏金大字:雪靈大陸最後的獵魔人。孩子們圍著雕像追逐打鬧,老人們坐在雕像下,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冰冷的石麵,講述著那個金色巨龍撕裂黑暗的傳說。


    “聽說他揮掌時,連千仞冰峰都化作了齏粉。”


    “何止啊,妖族始祖努哈爾都被他碾成了塵埃!”


    “他是人族,卻比我們靈族的聖焰還要耀眼呢……”


    風雪掠過廣場,卷起落在雕像肩頭的雪花。奧蘭黛爾站在聖殿的高台上,望著那座在夕陽下泛著微光的雕像,手裏摩挲著一枚褪色的人族玉佩 —— 那是當年軒轅離留下的。


    “靈曦,” 她輕聲對著虛空呢喃,“希望我的選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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