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凝霜才稍微平複了一些,她低著頭,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我……我沒見過像這樣救人的。”


    陳天宇鬆了口氣,卻還是覺得有些尷尬,他站起身,看向四周:“你沒見過的事情多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吧,然後想想怎麽上去。”


    凝霜點了點頭,也慢慢站起身,隻是依舊低著頭,不敢看陳天宇。


    兩人沉默著在岸邊坐下,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休息了片刻,緩過勁來後,陳天宇準備帶著凝霜尋找出去的路。他環顧四周,忽然發現不遠處的山壁上有一個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著,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那裏好像有個洞。” 陳天宇指著洞口對凝霜說道,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氛圍。


    凝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從那裏出去。”


    兩人起身,朝著洞口走去。撥開藤蔓,洞口豁然開朗,一股淡淡的靈氣從洞內散發出來。陳天宇心中一動,這靈氣的氣息,和他之前用乾坤如意盤感知到的有些相似,難道這裏就是那處遺跡的入口?


    他轉頭看向凝霜,眼中帶著一絲興奮:“凝霜,我們可能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


    凝霜也感受到了洞內的靈氣,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尷尬:“這…… 這裏難道是……”


    陳天宇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不管是什麽,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罷,他率先邁步走進了洞口。凝霜猶豫了一下,也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撥開藤蔓,洞口內漆黑如墨,唯有更深處滲來幾縷微光,像蟄伏的野獸睜開的眼。陳天宇摸出火折子吹亮,昏黃火光舔舐著潮濕的石壁,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照亮了前方蜿蜒如蛇的通道。


    “跟緊我。” 陳天宇壓低聲音叮囑,率先邁步踏入。凝霜握緊腰間軟劍,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鎮定,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通道僅容兩人並行,石壁上的青苔濡濕了指尖,腳下碎石被踩得 “咯吱” 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約莫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前方驟然開闊 —— 一座丈高石門橫亙眼前,門上八卦紋路如活物般流轉,隱隱透著玄機。


    “這是八卦鎖。” 陳天宇指尖撫過冰冷的紋路,“需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的順序轉動,錯一步便會觸發殺機。”


    凝霜湊近細看,隻見那些紋路交錯纏繞,根本辨不出頭緒,隻能退到一旁靜觀。陳天宇凝神片刻,指尖在八卦方位上依次點動,每按動一處,石門便發出沉悶的 “哢噠” 聲。當最後一指落在 “兌” 位時,整座石門緩緩向內開啟,揚起漫天塵埃。


    穿過石門,腳下突然一空!陳天宇反應極快,反手扣住凝霜手腕,借著崖邊凸起的石塊借力一蕩,兩人穩穩落在對麵石台上。凝霜低頭望去,坑底黑不見底,冷風卷著寒氣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遺跡的機關比想象中更精密。” 陳天宇望著深不見底的陷阱,眉峰微蹙。


    繼續前行數丈,兩側石壁突然 “咻咻” 作響,數千支毒箭如暴雨般射來,箭簇泛著幽藍暗光。陳天宇將凝霜護在身後,雙掌翻飛間催動內力,無形氣牆如銅牆鐵壁般擋在身前。毒箭撞在氣牆上紛紛折落,箭頭紮進石縫的力道竟深達寸許。


    “走!” 趁著箭雨稍歇,陳天宇拽著凝霜疾衝而出,衣角被擦過的箭枝劃破,留下一道細長的口子。


    穿過箭陣,眼前出現座朽壞的吊橋,鐵鏈上鏽跡斑斑,木板間的縫隙足以墜下孩童。橋下濁流奔騰,撞擊礁石的轟鳴震耳欲聾。


    “這橋撐得住嗎?” 凝霜望著晃悠的橋身,聲音發緊。


    陳天宇俯身叩了叩木板:“鬆木質地,核心未朽。踩著鐵鏈正下方的木板走。”


    兩人踩著吱呀作響的吊橋前行,剛到中段,數根鐵鏈突然崩斷,半幅橋身驟然傾斜。凝霜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衡。陳天宇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足尖在搖晃的木板上輕點,如踏淩波微步般掠向對岸,衣袂翻飛間帶起一串水珠。


    落地時凝霜仍驚魂未定,望著身後墜入激流的木板,手心已沁出冷汗。


    前方石室中央,三道淡金色光牆懸浮空中,符文如遊魚般在牆麵上流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陳天宇指尖剛觸碰到光牆,便被一股巨力彈開,指節瞬間泛紅。


    “這是上古禁製,尋常內力根本破不開。” 他凝神感受片刻,轉頭見凝霜運功擊打光牆,反被震得後退數步,手腕微微顫抖。


    陳天宇深吸一口氣,丹田內五百年內力如江河奔湧,周身瞬間泛起鎏金光澤。他雙掌緩緩推出,看似輕緩的動作卻帶著千鈞之力,掌風撞在光牆上,符文頓時劇烈翻湧。第一道光牆在轟鳴中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隨即是清脆的碎裂聲,化作漫天光點。


    不等光點消散,他掌力再催,第二道、第三道光牆接連崩碎。凝霜看得目瞪口呆 —— 這等深厚內力,怕是連藏寶閣裏的那些元老都難以企及。


    穿過光牆,通道收窄至僅容一人通過。兩人前後相銜而行,前方突然彈出排排石刺,鋒刃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是重力觸發機關。” 陳天宇拉著凝霜側身閃避,石刺擦著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割得臉頰生疼,“我們分開走,減輕承重。”


    兩人貼著石壁緩緩挪過窄道,石刺果然再未觸發。


    圓形石室中,牆壁密布的小孔泛著幽光,地上凸起的石塊組成奇異陣列。陳天宇蹲身觀察片刻,突然笑了:“這是杠杆原理控製的機括。” 他指著石塊排列的軌跡,“按北鬥七星的方位踩踏,就能堵住射孔。”


    他率先踩向 “天樞” 位石塊,“哢” 的一聲,對麵三孔應聲閉合。凝霜依樣踩向 “天璣” 位,又有幾處小孔封閉。不過片刻,所有射孔盡皆堵死,石室另一側暗門緩緩開啟。


    長廊地麵布滿深淺不一的凹槽,陳天宇俯身摸了把槽中細沙:“陷沙坑,踩錯一步就會被流沙吞沒。” 他對照著石壁上模糊的星圖,很快標出安全路徑,“跟著我的腳印走。”


    兩人踩著僅容半足的凸起前行,終於抵達最後一間石室。石台上的青銅鏡靜靜躺著,陽麵如皓月清輝,陰麵似深潭墨色,兩麵鏡沿交合處,陰陽魚紋正緩緩流轉。


    “好特別的雙麵鏡。” 凝霜湊近細看,指尖剛要觸碰,卻被鏡麵寒氣逼退,“家父的藏品裏從未見過這般物件。”


    陳天宇將鏡子捧在手中,冰涼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鏡身傳來的精純靈力讓他丹田微微震顫。他隨手將鏡子收入係統背包,腦海中立刻響起機械提示音:


    【檢測到先天靈寶 —— 太極陰陽鏡】


    【白鏡:淨化邪祟、治愈萬傷】


    【黑鏡:施展 “太極逆轉”,反彈攻擊並附陰陽失衡之毒】


    緊接著,一段塵封的畫麵湧入腦海:


    鴻鈞道祖白衣勝雪,立於九霄雲巔,手中造化玉碟流轉混沌清氣。對麵魔族始祖羅睺黑袍翻卷,魔焰滔天,兩人交鋒之處星辰崩碎,星河倒卷。


    危急關頭,道祖祭出太極陰陽鏡,黑白二光如遊龍交纏,化作橫貫天地的太極圖。魔焰觸到光暈便如冰雪消融,羅睺見狀目眥欲裂,暗中以魔功蠱惑仙界叛徒。


    那叛徒趁道祖分神之際,悄然撲向懸於半空的太極陰陽鏡。鏡麵驟發強光將其震飛,卻也讓道祖露出破綻。羅睺抓住機會猛下殺手,道祖倉促應敵間,那叛徒掙紮著將鏡子擲向人間,流光劃過蒼穹,從此杳無音訊……


    畫麵再一轉,周圍一陣白光,隻見一道修長身影從光暈中緩步走出,青衫廣袖在氣流中輕輕拂動,正是林燮。


    他負手而立,麵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陳天宇身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時。花白的長須垂至胸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周身透著一股仙風道骨的氣韻。


    “林燮!” 陳天宇又驚又喜,脫口而出的呼喚裏帶著少年人般的雀躍。自上次遺跡一別,他本以為再見不知何時,沒想到這次蜀山之行真會有遺跡,剛剛還在想怎麽沒見到林燮,這不就出來了麽。


    林燮抬手撫著長長的胡須,朗聲笑道:“哈哈,小宇,沒想到這麽快我們又見麵了。” 他的聲音如古鍾般渾厚,在空氣中蕩開圈圈漣漪。


    陳天宇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林燮身上,感慨道:“我也沒想到,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三個遺跡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年之內連獲三件神器,這般際遇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林燮滿意地點頭,眼中閃爍著讚許:“嗯,你已得乾坤如意盤相助,探尋遺跡對你而言自然不難。照此勢頭,集齊十大神器也是指日可待。”


    “對了,林燮,” 陳天宇忽然想起一事,眉頭微蹙,“我其實上次就想問你了,隻是你走得太快 —— 這些仙人的神器,明明已經遺失,為何會被你安排在這些遺跡當中?” 這個疑問在他心頭盤桓已久,今日總算得以問出。


    林燮聞言微微頷首,眼神深邃了幾分,緩緩開口:“老夫何曾說過這些神器是我安排的?老夫隻不過是留下遺跡,負責看守罷了,免得神器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裏。”


    陳天宇一時語塞,愣在原地。確實,林燮從未親口承認是自己將神器放入遺跡,隻是當初他說神武大陸留下了十個遺跡,自己便先入為主,以為遺跡是他所安排的,自然裏麵的神器也是他的手筆。這般想來,倒是自己曲解了原意。


    他定了定神,又問:“那這些神器又是誰找來的?還有,魔仙之戰如此慘烈,那你們那些仙人現在都怎麽樣了?” 提及這場上古浩劫,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凝重。


    林燮的笑容淡了幾分,顯然不願多談,隻是抬手拍了拍陳天宇的肩膀,轉移話題道:“小宇,有些事情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的。此時知道太多也無濟於事,反而會對你產生不好的影響。”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你隻要記住,獲得十個神器之後,才是你真正開始揭開這個世界秘密的時候。”


    話音未落,林燮的身影已漸漸變得透明,周身的白光再次亮起,將他籠罩其中。“保重,小宇。” 最後一聲囑托在空氣中回蕩,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光芒裏,隻留下淡淡的靈氣縈繞不散。


    陳天宇望著光芒消散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林燮的話如投石入水,在他心頭激起層層波瀾 —— 十大神器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而那些在魔仙之戰中銷聲匿跡的仙人,又有著怎樣的結局?


    白光一閃,陳天宇猛地回神,眼中難掩震驚:“凝霜,這是太極陰陽鏡!鴻鈞道祖的本命靈寶!”


    凝霜驚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瞪著石台:“古籍記載的上古神器?” 她曾在家族秘典中見過文字記載,沒想到竟能親眼得見。


    話音未落,整座石室突然劇烈震顫,石屑如雨點般墜落。陳天宇拽起凝霜疾衝而出:“遺跡要塌了!”


    兩人循著原路狂奔,身後石壁不斷合攏,毒箭與陷阱在震動中自行觸發,當最後一道石門在身後閉合時,整座山壁轟然坍塌,將遺跡徹底掩埋。


    凝霜癱坐在草地上,望著揚起的煙塵,仍覺恍如隔世。陳天宇望著掌心殘留的鏡光餘溫,嘴角揚起笑意:“這趟巴蜀之行,當真不虛此行。”


    凝霜抬眸望他,夕陽穿過枝葉落在他側臉,將那抹笑意鍍上金邊。她突然想起落水時的吻與胸口的觸感,臉頰瞬間緋紅,慌忙移開視線,耳尖卻悄悄紅透了。


    隨後凝霜像是想起了什麽,看著陳天宇問道:“陳天宇,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有一身和你年紀不符的內力,而且懂得那麽多,好像沒有你不知道的事。”


    雖然這次遇到的遺跡沒有凶險的幻境,但是卻有無數機關陷阱,要是尋常江湖人士,恐怕根本沒有命等到發現神器,更別提有命逃出來了。反觀這陳天宇,不僅在上次遺跡之時全靠他扭轉局麵,就連這次也是因為他的緣故,方才會那麽順利。


    不單單是他那一身渾厚的內力,陳天宇似乎什麽都知道,無論是奇聞軼事,還是八卦陣法,他似乎都有涉獵,要知道,他可是比自己還小了幾歲呢,去哪學的那麽多古怪知識?有時候離他近了,反而越是看不透他。


    凝霜望著漫天煙塵漸漸落定,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目光落在陳天宇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困惑。她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輕得像被風吹起的柳絮:“陳天宇,你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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