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重跑經過了一個白天的運輸,早就抵達了羅店外麵,隻是為了提高打擊的突然性,白天忍著一直沒有開火,到了黑夜,陡然間的炮擊讓廢墟中的十一師弟兄苦不堪言。


    鬼子的重炮轟炸威力很大,效果很好,持續時間並沒有多久,連二十分鍾都不到,可是對於陣地上的士兵來說,這二十分鍾就像半輩子一樣那麽漫長,對於死亡的弟兄來說就是一輩子了。


    “轟、轟……”


    在殘存士兵的祈禱中,大地的震顫終於停了下來,轟隆隆的聲音從他們的耳中慢慢的消失,硝煙彌漫的廢墟上,重新被重炮犁了一遍,蓬鬆的新土夾雜著殘肢斷臂,混雜著彈片,成了新的廢墟。


    “活著的,準備戰鬥;鬼子上來了!”


    軍官的呼喊聲在廢墟上響起,在他的前方,黑暗中無數鋼盔反射著幽光,彎著腰已經逼近了防線的兩百米。


    “上刺刀,準備手榴彈,機槍掃射!”


    “噠噠噠……”


    廢墟上麵,捷克式輕機槍的聲音響了起來,幸存的機槍手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


    彎腰前進的鬼子在機槍子彈的呼嘯下跌倒在廢墟裏,剩下的鬼子習慣性的趴了下來,槍口指向了黑暗中噴塗火舌的機槍。


    “砰、砰、砰……”


    “噗、噗、噗……”


    兩百米不到,鬼子精準的槍法發揮了作用,捷克式機槍的咆哮聲停了下來。


    “接手機槍,繼續射擊!”


    軍官盯了一眼趴到在廢墟中的機槍手,並沒有機槍手的陣亡而感到悲傷,冷冷的繼續下達著命令。


    “噠噠噠……”


    “砰、砰、砰……”


    捷克式機槍重新咆哮的時候,鬼子的歪把子也開始射擊,壓製著怒吼的捷克式,鬼子的步兵開始在地上爬行,隻要讓他們爬過了一百米,他們就會彎腰站起來發動衝鋒,十幾秒的時間就夠他們衝上廢墟,那個時候,守軍的機槍就會失去作用。


    “營長,還不打嗎?鬼子就快衝鋒了!”


    一個連長著急的問著自己的營長,在他的概念中,上好刺刀的步槍早就應該射擊,至少可以幫助機槍手分擔壓力,也可以阻擋鬼子的前進速度。


    “聽命令,團長在呢?”營長皺著眉頭,他現在仍然不知道自己的長官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個時候還在想著反擊?


    “殺死給給!”


    鬼子的軍官怒吼著,命令鬼子開始衝鋒,成片的鬼子站了起來,冒著機槍子彈彎腰發動衝鋒。


    “手榴彈!”


    終於有新的命令下來,繃著神經的弟兄們直接拽開了手榴彈的導火索,手榴彈冒著白煙從廢墟中飛了出去……


    “轟、轟、轟……”


    成片的手榴彈炸廢墟中爆炸,彈片、泥沙、碎石對於雙方都是平等的,鬼子被擊中,同樣在廢墟上哀嚎。


    “衝啊!”


    軍官揮舞著手槍,嘶吼著命令衝鋒,白刃戰,對於火力缺乏的中國軍隊來說,始終是最有效的殲敵手段。


    “殺死給給!”


    剛剛被手榴彈洗禮的鬼子沒有退縮,嘶吼著同樣發動了衝鋒……


    “噗嗤、噗嗤……”


    在雙方士兵接觸的一刹那,刺刀穿透人體的聲音、鮮血的飆飛聲、怒吼聲、慘叫聲就開始在廢墟上漫延……


    “嗚嗚嗚……”


    “嘩啦啦……”


    空氣中突然傳出了狂風的呼嘯聲,在呼嘯中,豆大的雨點憑空落下,轉瞬間就在天地間形成了一片雨幕,拚殺聲、嘶吼聲完全被掩蓋。


    “咚、咚……”


    人體跌落廢墟聲音和重物撞擊的聲音在雨幕中偶爾響起,進攻的鬼子、廢墟中的士兵拚命的揮動步槍,仍然在忘我的拚殺。


    風起的瞬間,馮鍔開始脫褲子,從背包裏麵拿出那一條雨褲,穿在裏麵,用綁腿把大腿的傷口上下係死,然後紮上褲腿,穿上原本的破爛軍褲。


    “就是現在,走!”


    狂風暴雨中,馮鍔揮舞著手臂,大聲的呼喊著,讓所有的弟兄都跟上,現在是好時候,如果今天晚上再不走,恐怕他們就要永遠的留在這裏了。


    “記住了,撞上了鬼子,用這個解決。”


    馮鍔背上步槍,比劃著手裏的刺刀提醒弟兄們,這種大雨下,恐怕隻有麵對麵才會發現到底是國軍還是鬼子,那個時候刺刀比步槍好使。


    弟兄們點點頭,也不用彎腰了,大搖大擺的在廢墟中穿行,朝著鎮南十一師的方向。


    雨霧彌漫的廢墟中,行軍很困難,但是比在槍林彈雨中爬要好的多;包括馮鍔在內,一路上沒有對雨幕中的閃爍的光芒好奇,快速的穿過敵占區,回到主力部隊的身邊才是安全的。


    “殺啊!”


    “啊!”


    喊殺聲和慘叫聲在雨幕中隱隱約約的傳來,前麵就是鬼子和國軍的白刃戰區域了,在雨幕中,鬼子和十一師的弟兄一樣,一邊要麵對敵人,一邊還要和糟糕的廢墟戰鬥,更別說頭上還有瓢潑大雨,他們的體力在快速消耗。


    “呀!”


    現在大部分人都不是站立姿態了,抱著小鬼子在雨水中摔打,這個時候,拚刺的技術就不重要了,拚的是流氓式的街頭混混招式,掏襠、挖眼睛、扯耳朵、咬鼻子等等一切招式都上了,更別說拿著鋼盔朝敵人頭上撼的,最狠的是有的弟兄直接拿頭撞敵人臉的……


    “停!”


    馮鍔舉起手,朝下壓,示意弟兄們停下來,弟兄們一個個圍了過來,想聽明白馮鍔又要說什麽。


    “小心點。鬼子在這一片肯定有不少的機槍工事,別挨了槍子!都注意點我的動作!”


    馮鍔提醒大家,兄弟們點點頭,一個個皺著眉頭,現在他們可不想加入前麵那不明敵我的戰場。


    “嘟嘟、嘟、嘟……”


    刺耳的銅哨聲響起,穿透重重的雨幕,響徹在戰場上。


    “撤、撤、撤……”


    鬼子軍官嘶吼著,原來是鬼子受不了這種纏戰,主動撤退了……


    矮小敦實的鬼子踹開纏鬥的弟兄們,呲牙咧嘴的朝後撤退。


    “快走!”


    馮鍔揮著手,彎著腰開始在雨地中奔跑,他們剛剛為了躲避戰場,朝旁邊迂回了兩百多米。


    “給我追,殺啊!”


    國軍軍官怒吼著,命令弟兄們開始追擊,暴風雨本來就是反攻的信號,這個時候追著鬼子的屁股殺進去,還沒有那麽大的傷亡。


    “咚咚咚……”


    隨著鬼子大規模的撤退,鬼子的重機槍開火了,槍口微抬,進行阻斷射擊。


    “噗噗噗……”


    耗盡體力的弟兄們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找到自己的步槍,鬼子已經消失在雨幕中,緊接而來的是鬼子重機槍的彈幕,十多個弟兄無力的跌倒在廢墟上,鮮血剛剛湧出身體,就被大雨衝刷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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