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業上,小芹除了高考那一次外,再沒過多去設計、規劃。很多年後,她才知道感謝大哥、大嫂一直在她身後默默地付出。的確,不是有大哥、大嫂給他經濟與精神的支持,她也許不得不像很多畢業生一樣,為了生計去設計專業,去”曲線救國“。先為了積累資金而高級打工,當耗盡青春時,才發現資金還遠沒有到位,而理想早已經不堪一擊。


    當然,小芹覺得她機遇很好,遇上了電影藝術發展的黃金時期,遇見了一直支持她的投資人。小芹可不是一開始就這樣懂得感恩的,做獨立製片人的最初幾年,她自視很高,不說目中無人吧,也難得有幾個聊得來的朋友。


    戴爾算得上是小芹最談得來的朋友了,之所以談得來,是因為兩人在一起隻談工作。當然都是小芹的工作,或者說是創作。小芹幾乎不問戴爾是怎麽給那些香港大佬們做法律谘詢的。她也沒問過戴爾都去哪裏學過關於影視製作的知識,隻是覺得戴爾對影視懂得不比她這個國際名校畢業的少。


    兩人一談到創作以外的興趣愛好就躲躲閃閃的,似乎都有各自的秘密一樣。戴爾的確擔心,一旦自己談到世俗的東西,小芹就會拂袖而去。小芹呢?覺得戴爾為自己做了很多事,甚至有時候感覺他就像個無業的人,可以隨叫隨到,可以一直待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偶爾,她也會想:這樣會不會過多占用戴爾的時間?但眨眼間她就把這樣的想法拋得遠遠地,繼續跟戴爾探討著分鏡頭、推敲著台詞。


    小芹錯在,她自己可以不在意,周圍的人卻是很在意的。他們早已經把戴爾定位成小芹的未婚夫,如果一直不見他倆結婚,他們就認為戴爾甘願做小芹的情夫。


    這一次戴爾跨境行動,英雄救美,動用了不少關係,尤其是香港動作片的著名導演,和他手下那幾位有武功的演員。這樣的動靜,學校裏、小芹的創作團隊內部不可能不瘋傳。在複旦,很多學生把小芹被綁架演繹成她因拍攝警匪片,得罪了黑幫,所以遭到黑幫恫嚇。戴爾呢?得到消息就從香港奔襲上海,救援計劃都是在飛機上草擬的,所以贏得了時間。黑幫還沒來得及下手,小芹成功脫險。


    戴爾聽了,不能不佩服人民群眾的創造力,這樣可以轉移人們的視線,把小芹和郝軍的關係淡化。但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他提醒小芹要及早想辦法,盡快給王俊找到一個安身之所。小芹隻是默默地點頭,抿緊嘴唇不說話。她何嚐不是這樣想的呢?她想把王俊帶到美國去,覺得王俊在那裏比在香港安全。但她更清楚,老爹的身體已經經不起折騰了,他已經不能跟王俊一起去美國了,他也一定不願意王俊離開他。


    戴爾一雙大手放在小芹的肩頭,輕輕揉搓著。這樣的動作也是在那架天車上,兩人有了身體接觸之後才有的。那時,戴爾想的是那個吳老板應該和小芹分開,否則,容易誤傷。所以,他選擇從天車上帶走小芹,居高臨下,不會被暗算。可後來知道那個吳老板已經是小芹的同盟了,戴爾對小芹伸出了大拇指。


    他記得那天在天車上,他向小芹伸出的手一直在發抖。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他害羞。跟小芹認識不少年了,可還從沒拉過手,現在卻必須抓緊她的手。然而小芹卻顯得異常平靜,她毫不羞怯地把手舉起,努力夠到戴爾,然後跟他緊緊握在一起。


    當戴爾用力把小芹拉上天車,他本想對她說:“別怕,有我在呢。”


    可看看小芹鎮定自若的神態,他生生地把話咽回肚子裏。


    倒是小芹問戴爾:“怎麽不讓吳老板也上來?看他在下麵跳著腳地叫。”


    “他你不用擔心,有人會帶他走。”戴爾當時努力從小芹臉上找到一絲恐懼,但是沒有看到絲毫畏懼。


    兩人似乎都有些手足無措,戴爾對小芹說:“不知道這天車還能不能開動,我帶了電源,先試一下看。可以的話開到底,咱倆從那邊靠牆下去,那外麵有人接應。”


    戴爾想在跟一句:“你怕不怕。”


    沒等他開口,小芹就問:“如果不行怎麽辦?”


    戴爾為小芹的鎮定有些驚訝,感覺她像受過專業訓練一樣,心理素質這麽好。


    “那就要看外麵的狀況了,他們會用對講機聯係我,最壞的結果是你麵對郝軍。”


    聽戴爾這麽說,小芹反倒問:”那也不壞啊,我正想質問他呢!“


    “你怎麽會來?我想到會有人來救我,於是盡力拖延。可沒想到會是你,我這麽狼狽的樣子被你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你還帶來這麽些人,這都是些什麽人呐?”小芹關心的問題似乎跟一般女人不一樣。


    當小芹知道那些人都是香港大導演和他派來的演員,臉紅了。可她立刻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怎麽是你們來了?市裏的公安呢?“小芹的眼中滿是疑惑。


    ”放心吧,我不會越權的,已經報案了。“


    小芹回到係裏,看到的都是審視的眼光,那個小助理還問起戴爾。


    ”上次您在禮堂做演講,戴爾一下就把老藝術家抱上台去了。當時我就覺得他身手不凡,看來功夫了得啊,有機會幫引薦引薦啊。“小助理在機場沒接到小芹,被係裏批了個透徹。


    ”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改日一定報答。“小芹說道。


    戴爾帶那些演員一起逛夜上海,小芹則是回到二哥這裏。


    “小妹啊,你可把咱爸嚇得不輕。這往後得想個穩妥的辦法才是啊。”二哥說。


    “什麽穩妥的辦法?”小芹問得很隨意。


    “爸現在還好吧?她怎麽會知道我出事了?誰告訴他的?嘴不能嚴點兒嗎?”小芹在怪罪了。


    “還誰告訴的,您現在是公眾人物,被綁架不是小事,那關注度老高了。電視新聞循環播報,老爹看不著?”二哥繼續把啤酒往嘴裏灌,用他的話說:青島啤酒就是他的涼白開。


    “這樣啊,二哥,我不想在上海待下去了,我要帶王俊去美國。”小芹這不知道是通知二哥,還是在跟二哥商量。


    二嫂正炒著菜,她把火一關就衝進客廳來了 。


    “那你複旦戲劇係主任就不幹啦?怪可惜的。唉,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辦法你想過沒有啊?”二嫂直眉瞪眼地問。


    “什麽辦法?”小芹一頭霧水。


    “我就知道你沒往心裏去。你不是說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行政上,然後我說讓你把你的小助理提拔成主任助理,做你的全權代言人。他年輕,又是上海人,你呢?有國際背景,需要經常往來世界各地,有他給你守著係裏的一畝三分地,你再把外麵的項目多拿些到係裏做,帶帶學生,大家多贏。你怎麽忘啦?還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二嫂說的話小芹的確有印象。


    當時也覺得二嫂還能有這樣的思路,著實讓她意外,現在想想的確不失為良策。可怎麽運作呢?她想著跟戴爾商量商量。


    “你先把菜炒完了再說,哪兒都少不了你。”二哥對二嫂說。


    “嘁,要你管,你倒是想個辦法出來我看看呐。”二嫂懟著二哥。


    “哥,你對嫂子真好。”小芹語氣裏滿是羨慕。


    “咋地,也想找一個對你好的唄。那就別慎著啦!身邊不是就有一個戴爾嗎?抓點兒緊,別把人家的心晾涼了。”二哥直言不諱。


    “對對對,這件事你可得聽你二哥的。”二嫂又從廚房跑進客廳來插話了,然後又忙不迭地跑回去翻菜。


    “我看呐,今兒我們得吃糊飯了。”二哥還在不住地灌著啤酒。


    小芹想:都說啤酒是液體麵包,二哥吃飯前就喝了這麽多啤酒,等一下再吃飯,他這是多大的胃口啊!


    二嫂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衝二哥說道:“你別吃哈,你早就灌飽了,再說我也沒有糊飯給你吃。”


    “瞅見沒?人家那都是賢妻,我們這位從來對我就是:嫌棄。”二哥撇嘴笑著。


    小芹把二嫂的主意跟戴爾一說,戴爾就斷定這主意不是二嫂想出來的。但他沒直說,隻是在心裏畫了個問號。他知道二哥對小芹的業務所知甚少,忽然他就想起小芹說曾經跟著二嫂到橫店看望那個負傷的群眾演員,他不由警覺起來。


    現在戴爾比柳枝都更關心小芹,小芹被綁架後,戴爾說大哥不必到上海來,待在香港好好陪著老爹,結果,老爹看了電視,就開始罵王樹槐沒用。還吵吵著要去上海,要用自己的老命換回小芹。戴爾在電話裏聽了柳枝的陳述,也隻能是勸解幾句,可事情異常順利,戴爾到上海的第三天就成功解救了小芹。


    柳枝電話一打過來,張嘴就說:“老爹做夢都喊你的名字,看那架勢是想把小芹托付給你,你可得接住嘍。事辦得差不多了,就趕緊回香港來,老爹每天都站在坡上眼巴巴地望著呢!”


    戴爾被柳枝說得心頭一熱,加上小芹在旁邊問:“說什麽呢?聽著這麽熱鬧?”


    這一問不要緊,戴爾的臉漲得通紅。


    “沒什麽,說老爹想你了。”戴爾竭力掩飾。


    但小芹早就看出他的囧,也猜到大嫂跟他說了什麽。


    “大嫂真是越來越討厭了。”小芹念叨了一句,語氣卻很溫柔。


    見小芹這副模樣,戴爾的心躁動起來,真怕控製不住自己。


    “那你看咱是不是盡快回香港?老爹的病可經不起再------”戴爾的話沒說完,小芹舉起兩根手指輕輕擋住他的唇。


    在上海的繁華喧囂中,隱藏著一條別具一格的街道。寬不過十餘米,隻有五、六百米長。路兩旁植高大的水杉和梧桐樹,紅牆綠茵彌漫著溫馨浪漫的氣息。這條街,有個令人向往的名字:甜愛街。是戀愛中人的心靈歸處。


    街道兩側的牆上,用木框展示了二十八首著名詩人的愛情詩,其中有普希金和徐誌摩的著名篇章。牆麵上用毛筆書寫著聖經中的一句話: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永無止息。在斑駁的牆皮映襯下,更添幾分神秘與莊重。


    牆內是一家咖啡小店,靠窗的位置,停放了一輛自行車,車身有些陳舊,漆皮脫落了不少,但它“永久”的品牌依然亮眼,似乎在詮釋著、訴說著------


    不遠處,一隻老式的郵筒佇立著,鏽跡斑斑的外殼見證著歲月的流轉。它就像一個忠誠的信使,承載著戀人們熾熱的情感。情侶們會在這裏寫下情書,小心翼翼地投入郵筒,專注的眼神流露出滿心的期待。


    戴爾是第一次主動跟女性約會,他之前交的女友,時間很短,但每次約會都是被女方指使,不是電影院就是逛商場,他即使覺得無趣,也隻能一味應承。今天,他把約會地址選在甜愛街這個地方,其中的含義小芹心領神會。


    但兩個人坐在並不潔淨的沙發上,似乎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戴爾,他覺得自己選這個地方也許錯了,徒有其名。大概來的人太多,布藝沙發已經磨損,顏色很舊了。咖啡也是又貴又不好喝,他正不知該如何彌補,小芹又先開口了。


    “咱們還是說說我離開戲劇係以後應該怎麽安排吧。”


    “也好。”戴爾急忙應承著小芹。


    “你今後想把重點放在哪裏呢?香港還是美國?”戴爾問。


    小芹知道,戴爾一定願意自己的工作重心在香港,因為他是常駐香港的。小芹當然願意以香港為中心,因為,王俊和老爹都在香港。可她知道,郝軍的手伸到香港很容易,自己不得不防。


    忽然她問:“戴爾,你能為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嗎?”


    戴爾強壓住興奮的心情,滿眼喜悅地說:“你隻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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