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老爸怎麽勸,麗麗都高興不起來。本來在虹橋機場轉機,她想過帶孩子們到上海轉轉。總覺得上海和北京很不一樣,似乎要繁華得多,但她還沒有逛過上海。小時候看過電影,記得南京路上好八連,可電影是黑白的,感受不深。


    不過,虹橋機場已經讓她和孩子們很開眼了。幾個孩子顧不得她的規勸,在候機大廳裏瘋跑,看什麽都新鮮。尤其是那些美食,把一群孩子的眼睛都看直了。麗麗看看他們的行李,覺得時間太緊,帶孩子們去逛怕來不及。


    尤其老爸看上去一臉的疲憊,她真的心疼,這一路上老爸比她累多了。他帶孩子們逛街,從北京大柵欄到濟南大明湖,孩子們要什麽他就給買什麽,麵前一堆堆的行李,都是孩子們的東西,卻沒有老爸自己的。還好,他們人多,否則托運這些行李都要花不少錢呢。


    她於是坐在老爸身邊,任一群孩子在候機大廳裏撒歡。心想:等他們瘋夠了,就該嚷餓了,再一起好好吃一頓。再想吃到這樣的美味都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她輕輕歎了口氣。


    “怎麽了閨女,你要是擔心就給烏達爾打個電話唄。他也許忙。一個人又是金賈藝術中心,又是村裏的學校,他又不熟悉。”蔣耀先壓製著心中對烏達爾的不滿,勸著麗麗。


    麗麗嘴唇微微抖動幾下,把臉瞥向一邊。


    “爸,您想吃什麽,咱們要不先去占個位子,咱們人多,怕坐不下。”麗麗把話題轉移了。


    “不急,看這幫孩子跑得這麽歡實,等一下得歇歇,落落汗,跟他們商量商量,你想吃什麽?沒座位不怕,咱的孩子們站著吃都行。不知道你舅舅他們到了沒有。”蔣耀先念叨著。


    “應該沒那麽快吧,爸,讓舅舅他們住納卡塞羅吧,和您住一起。我會帶孩子們去看你們的。”麗麗說道。


    “看看再說,不知道你舅舅他有什麽安排呢。在濟南的時候,他聽說咱們到大明湖了,我聽見他嗓子都啞了,應該是受了觸動吧。趙大夫他們這一家人呐,從關外來,到了京城就沒再回去過。”蔣耀先眼前晃動著毓秀的身影,那個走在觀禮行列中英姿颯爽的女兵。


    麗麗撫弄著老爸胸前的掛飾,喃喃自語:“爸,真羨慕你和老媽。您挺偉大的,一直照顧著趙大夫。唉,您說,咱們在濟南那家老字號吃的飯,要是趙大夫做會不會更好吃?”


    “那還用說嗎?一定是趙大夫做的更正宗,人家是祖傳的技藝啊。羨慕我們什麽,爸羨慕你啊,這麽多孩子,活著有奔頭,幹啥都不覺得累。”蔣耀先微微揚揚眉。


    麗麗靦腆地笑了。


    “爸,您說舅舅的孩子能跟咱的孩子們玩兒到一起嗎?”麗麗顯然很擔心。


    “麗麗,這可不像你啊。記得你在納卡塞羅跟我說過,誰來咱都歡迎,不來咱也不會難過,還記得嗎?咱們的孩子每個都有特點,在一起都相互照顧著,我看這就很難得。再說,你看他們從來都不會爭得你死我活,你也不用擔心他們心裏想什麽不告訴你,這就是他們最讓人寶貝的地方。”蔣耀先說起這些孩子,總是讚不絕口,


    麗麗現在聽起來覺得很有道理。很多時候她想不好該怎樣培養自己的孩子,當然,她願意讓孩子們接受中國式的教育,可她沒有就這件事跟烏達爾商量過,不知道烏達爾會不會像對尤娜一樣,要求孩子們留在非洲受教育。她知道內羅畢也有國際學校,那樣的話孩子不會遠離他的族群,不會被孤立,但是,孩子的眼界會不會打開?她一想起 這些就覺得三個孩子還嫌少了呢。隻能讓孩子們自己選擇了,當初烏達爾也說過讓蔣樹到北大讀書。


    “爸,也不知道我舅舅他們要在非洲待多久,想幹點兒什麽,他就一點兒都沒跟您透露嗎?”麗麗問老爸。


    “嗯,他們全家出動也許是有什麽想法了,尤其是你舅媽,咱們做好思想準備吧。”蔣耀先說道。


    “那您的拍攝呢?還有什麽新的打算嗎?”麗麗關心地問,


    她是擔心老爸年紀大了,再跑那些原始森林,身體吃不消。可他也知道,老爸願意去拍攝,他比普通人多一隻眼睛,從那個鏡頭中他在搜索,也在思考,那時候他是幸福的、滿足的。


    “前一段公司是把之前拍攝的素材都做成了視頻發到網上,這個工作都是你舅舅在做。上的也都是歐美的網站,你舅舅說瀏覽量很可觀,但是我沒聽烏達爾說起野奢酒店有什麽變化,我一時也吃不準。如果再拍攝,我想再走一次撒哈拉,想去看看older,我們有過約定。”蔣耀先說道。


    當飛機上升到天際線,上海的全貌被俯瞰,璀璨的燈火映襯著浦江兩岸鱗次櫛比的高大建築,還有那萬家燈火的拱衛,東方明珠絕不虛言。麗麗有些後悔,想想還是應該帶孩子們去逛逛南京路。


    她想起小聶說小芹在上海,現在是獨立製片人,可沒聽說她結婚。小芹也從來不跟北大的老同學聯係。


    麗麗之前從沒嫉妒過別人,那晚聽了小聶的話,竟然對小芹有了一絲嫉妒。上學時,小芹總被係裏的同學排擠,開始是她的煎餅卷大蔥,被學生會沒收,被室友嫌棄。後來她還因此和室友大打出手,被學校處分。那個年代背個處分就得夾著尾巴做人。小芹雖然上課很認真,很少缺課,但她參加學校活動不積極,倒是在校外做培訓很上心。


    聽小聶說,小芹在上海做得挺火,他大哥大嫂也從北京去了上海,應該是為了給小芹幫忙。小聶還感慨兄弟姐妹有個幫襯真好。


    “可我總是一個人,不像你們家裏都有幾個孩子。”麗麗記得當時自己幾乎是脫口而出。


    “嗨,這沒的比的,我還不是有倆哥,也沒幫我什麽呀,不要我幫他們就算好的。你有你老爸啊,比誰不強啊。”小聶的羨慕裏含著淡淡的哀傷,隻有她自己明白。


    飛機升到萬米以上的天空,一堆堆雪山一樣的雲朵向著舷窗擁過來,感覺這已經不能叫白雲了,飄不動了,凝住了。孩子們是覺得窗外的景致太單調了嗎?還是興奮過度轉而安靜,都用耳機塞住耳朵朦朧睡去。


    “爸,您說,時間就那麽多,一個女孩子是該要事業成功呢,還是要兒孫滿堂呢?”麗麗感覺很害羞,聲音很低。


    蔣耀先知道,閨女這次回來是悻悻然而回,他不想讓閨女懷疑她自己的努力。


    “閨女,不要因為別人的看法就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你不是那樣不自信的人。看看咱們這些孩子,你的那些理想就靠他們啦。你說,是有孩子好,還是沒有孩子好啊?”蔣耀先替岑衿把毯子蓋好。


    “可我越來越擔心他們了,您說,蔣樹到北京上學會不會被歧視?他是不是應該留在內羅畢上學?”麗麗問。


    “麗麗,你這是怎麽了,蔣樹是老大,是個男孩子,你應該相信他。他到北京上學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他會為你感到自豪,會給其他孩子做表率。”蔣耀先說道。


    麗麗看看老爸,再看看偎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尤娜。


    蔣耀先知道閨女在想什麽,他覺得尤娜的事麗麗無法改變。


    “麗麗,聽爸跟你說。尤娜還年輕,上帝會保佑她的。她的腳恢複得這麽好,你是大功一件呐。還得說是咱們老祖宗的中醫啊,也得感謝小聶。別看你們不是一個班的,我看這小姑娘蠻好的。你們保持聯係,蔣樹在北京上學就有人幫你照顧了。”蔣耀先想想都開心。


    可他沒有察覺麗麗臉上的表情變化,麗麗覺得小聶不會喜歡蔣樹的,她想拜托呂一鳴幫助照顧蔣樹,但她想不好邱楓會是什麽態度。這次來北京沒看見呂一鳴和邱楓,但是視頻時她感覺邱老師已經和在維多利亞湖邊同自己暢談理想的時候不一樣了,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清。


    飛機降落在內羅畢,幾個孩子似乎還沒睡醒,沒走幾步,尤娜就哇哇大叫起來。麗麗一問,她的行李丟了,問裏麵是什麽,她說都是好吃的。一群孩子急忙低頭看自己的行李,發現也有丟的,孩子們瞬間亂作一團。


    蔣耀先卻笑著說:“不急,不急,咱們先出去哈。”


    麗麗也是很著急,但看看老爸若無其事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她看看空蕩蕩的機場大廳,懸掛著一個橫堵,用英語歇著:你微笑了嘛,這裏是內羅畢。麗麗嘴角上翹,露出苦澀的笑。


    她和老爸一起領著一群蔫頭耷腦的孩子走出機場大廳。


    “閨女,咱們帶孩子們在內羅畢住幾天,這裏有野生動物保護基地,帶他們去看看。你回內羅畢大學去看看老校長,再把你在北京、濟南的見聞跟他們說說,這麽些年,你還是第一次回國呢。他們一定很期待你帶好消息給他們,在這邊孔院做教師的,一定想家啊。”蔣耀先對麗麗說道。


    麗麗看老爸不把孩子們丟失行李當回事,猜想他是怕孩子們不高興,可是那些東西都是在萬裏之外精心挑選的,都是孩子們喜歡的,別說是孩子們,就算麗麗都心疼得不行。為了老爸的一份苦心,她隻能擠出笑容。


    “好的,老爸,我們都聽您的。”麗麗說道。


    非洲的陽光不刺眼,內羅畢的天空白雲仍然那麽悠閑地飄著。老爸和麗麗一起帶孩子們在機場外的肯雅塔廣場吃午餐,忽然,蔣耀先的手機響了。不一會兒,機場裏的服務生兩手拎著大大小小的一堆包裹走進餐廳,徑直朝蔣耀先走來。


    “尊敬的先生,十分抱歉,請您清點一下,否則我會不安的。”服務生用很非洲的漢語結結巴巴地說。


    “來吧,孩子們,看看都是誰的,認清楚哈,別拿錯了。”蔣耀先招呼著孩子們。


    幾個正在愣神的孩子一哄而上,開始找自己的包裹,打開來查看有沒有丟失什麽。


    麗麗用驚奇的目光看著老爸,他好像對這種情況很熟悉一樣。剛剛離開機場大廳時,的確看到老爸跟服務生說了幾句,找到丟失的物品這麽輕而易舉嗎?麗麗想不明白。


    ”伯伯,您真是我們的聖誕老人,神了。”尤娜嚷道。


    ”你跟他是不是一夥的?“岑森指指服務生問蔣耀先。


    ”伯伯,我的好吃的要和你一起吃。“岑衿說道。


    蔣耀先見一群孩子都找到了丟掉的行李,就拿出小費遞給服務生。服務生咧嘴笑笑轉身走了。


    ”好了,咱們繼續吃飯。以後啊,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到北京去念書,那樣的話,這些好吃的就可以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你們說對不對啊。“蔣耀先說道。


    他看麗麗一臉的疑惑,就對她和孩子們解釋。


    ”這個機場東西落下的很多,並沒有失物招領,但是很多時候都能找回來,來內羅畢的人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曆。這座城市是讓人們笑著進來的,而且天天微笑。“蔣耀先的話把孩子們逗笑了,隻有麗麗沒笑出來。


    作為一名資深攝影師,蔣耀先走過世界很多地方,然而非洲的維多利亞湖,卻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他深深迷戀。


    站在湖邊,那浩渺的湖麵宛如一塊巨大的藍色綢緞,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搖曳的水草和遊動的魚兒。湖岸線蜿蜒曲折,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植被,高大的棕櫚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向每一位來訪者訴說著這片土地的故事。


    遠處,山巒連綿起伏,與藍天、白雲相互映襯,構成一幅如詩如畫的美景。山巒的輪廓在天際線處若隱若現,給人一種神秘而又寧靜的感覺。


    湖麵上,不時有當地的漁民劃著小船穿梭其中。他們的身影在波光中顯得格外靈動,成了這幅美麗畫卷中最生動的點綴。


    日落時分,是維多利亞湖最美的時刻。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麵上,將整個湖泊染成橙紅色。湖水與天空融為一體,美得讓人窒息。


    維多利亞湖的風景,是大自然饋贈給人類的瑰寶。它的美麗、寧靜與神秘,讓人沉醉其中,難以忘懷。


    趙凱和蔣耀先在湖邊吃著燒烤、喝著啤酒,啤酒是趙凱從美國帶來的,兩人聊著未來的計劃。


    麗麗和舅媽幾十年沒見了,舅媽的確保養得很好,顯得很年輕。兩人在湖邊的別墅裏喝著咖啡,邊聊著彼此關心的話題。盡管麗麗有很多不適應,但對舅舅未來的宏偉計劃,她很憧憬,對舅舅更敬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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