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萬帝的手從明德臉上一點一點的滑過,就好像帶著無盡的眷戀和喜愛一般,慢慢的滑到他頸間,然後掐在少年修長而優美的脖頸上,一點一點的收緊。


    “我為什麽要三尺白綾掐死你呢……”乾萬帝笑著低聲問,“你應該死在我手裏,直接死在我手裏,沒有任何相隔的東西擋在我們中間……”


    黑暗中他棱角分明的臉隻映出一個大概的輪廓,明德漸漸的一點也看不清了,他拚命的想掙紮,然而他使盡全身力氣,也隻是用他冰涼的手指抓住了乾萬帝的手臂,然後一點一點的鬆了開去。


    一個時辰之前,在那彌漫著灰塵和黴味的冷宮,貴妃……也是這麽痛苦的死去的嗎?


    更久的以前,明睿皇後,倒在生產時滿地的鮮血裏,也是這麽死去的嗎?


    明德的意識漸漸的模糊了。他頹然倒在冰涼的宮錦抱香鴛鴦枕裏,慢慢的垂下了手。


    多好,那個從未謀麵的據說因為他喪了命的女人,穿著明媚而華貴的皇後朝服,站在遙遠的彼岸向他伸出手,就像……就像張氏對她生的孩子們那樣。


    乾萬帝李驥看著他,突而鬆開了掐住他脖頸的手,然後一把抓住他後腦,把他半個身體都拖起來。明德這時候已經幾乎沒意識了,乾萬帝蹂躪一樣親吻著他,在他口腔裏噬咬著直到泛出血絲,然後狂暴的撕扯開單薄的長袍,一路往下揉捏著少年還沒有完全張開的削薄身體。


    他突然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到上官明德的時候,他也曾經很暴戾的反抗過,然而最後還是失敗了。不論是從體力還是實力上他都沒辦法和精壯的成年男人相比,在李驥手底下,好像他除了輾轉和忍受之外就什麽也做不了。


    自己叫他生,他就不得不生;自己叫他死,他就不得不死。


    但是死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貴妃沒有了以後可以再立,胎兒沒有了以後可以再懷,無非隻是以後少了一個眼睛盯著皇位的競爭對手而已。隻是明德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上官明德了。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侵入的時候李驥感覺到身下上官明德壓抑的呻吟聲,他感受到下身好像有潮濕的液體慢慢流出來。那是血,建立在明德的痛苦之上,反而給他帶來了更狂暴的愉悅感。


    李驥伸手緊緊環抱明德單薄的身體,那種快感強烈到他腦子裏除了侵犯這個少年的念頭之外就不剩別的什麽了。就好像他第一次得到明德的時候,一根細細的金鏈子鎖住床頭,整整鎖了他三天沒下地,不斷的拿千年人參吊著命,讓他再痛苦都沒能死成。


    夜風已經刮起來了。冰涼的月光透過窗欞慢慢隱沒在室內的黑暗裏,身體的糾纏、抽 插、呻吟和可以忽略不計的反抗都被藏在了深深的夜色中。李驥能感覺到自己的欲望急迫得好像難以發泄,但是明德已經沒有一點氣息去反抗了。


    這個時候就算他再怎麽大權在握、占盡上風,他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男人而已。他永遠,都沒法在上官明德麵前做回他高高在上九五之尊的皇帝。


    乾萬帝大步走出寢殿大門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皇帝的臉色很陰霾,讓侍從一看就戰戰兢兢的跪下了。


    張闊手心裏都在發汗,他急急的跟上乾萬帝,剛走兩步,皇帝突而頭也不回的問:“你來幹什麽?”


    張闊一愣,立刻俯身道:“奴才知錯。”接著返身叫人:“快宣太醫!”


    張闊一路小跑著進了寢殿,剛闖進內室裏就急急的點上燈火,再一看榻上,差點倒抽一口涼氣。明德被子蓋到胸口,露出的肩膀上青紅交錯,幾乎沒一塊好皮;一隻手無力的垂在地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張闊聲音顫抖著問宮女:“快……快請老君眉!快!快!”


    宮女剛跑兩步就跌倒了,然後趕緊連滾帶爬的衝出了殿門。老君眉一聽也是了不得,慌忙的帶著他的醫藥箱就跑過來,連鞋都穿錯了一隻。


    張闊一探明德的鼻息,發覺還有氣,那顆心就放下了一半;再一探隻覺得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便又把心提了起來。老君眉命人點起燈火來上前一看,明德眼睛緊閉,脖頸上青黑的一道掐痕,更慘的是肩胛上的齒痕,竟然硬生生差點被咬下來一塊肉。


    老君眉低聲道了聲罪過,乾萬帝雖然是個手狠的人,但是對後宮沒有什麽荒淫的記錄;他經曆三朝,雖然也從皇帝的床上救過人,但是沒見過這麽狠的,簡直就是直接要了明德的小命了。


    張闊低聲道:“太醫大人,按理說皇上的心思,咱們做下人的說不得;但是這個小貴人如果有個什麽萬一,你我全家都……”


    老君眉連忙道:“老臣省得。”


    _


    明德的命終究還是被救回來了。


    老君眉用狼虎之劑給他吊命,燒得明德昏睡了三天,醒來後削瘦下去一圈,但是起碼命是保住了。


    那天老君眉進去看診,明德正洗完澡,用大大的織金軟巾包裹住身體,赤 裸著雙腳踏在地毯上,慢慢的往榻上走。老君眉道一聲得罪,便急忙低下頭不去看,隻是一瞥之間,好像看到明德整個後背上從肩胛到後腰有個什麽刺青一樣的東西,恍惚之間看不真切,卻像是個……鳳凰的形狀。


    老君眉突而想起十八年前接生下來的那個嬰兒,頓時陡然變色。這時隻聽明德淡淡的聲音傳過來:“太醫大人,您看見什麽了?”


    老君眉猛地抬眼看他眉眼,仔細打量之下,更為肯定,悚然道:“明……明睿皇後!”


    他曆經三朝,後宮佳麗眾多,無一可超明睿皇後者。那個印象在他腦海裏是如此深刻,以至於隻是當年接生時匆匆一瞥,就再也難以忘記了。


    明德聲音一輕,慢條斯理的道:“太醫大人還記得家母,真是讓人感懷不已啊。”


    老君眉隻覺得眼前一花,再看見時就隻見明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近前,一隻手抬在半空中,手背上青筋暴起,細瘦修長的手指淩厲如勾,已經逼近了眼前。


    老君眉手一鬆,醫藥箱砰然墜地,他緊緊闔上眼,心裏隻道:完了,完了。誰知風聲到眼前就猛地一停,半晌都沒了動靜。老君眉戰戰兢兢的睜開眼,隻見明德微微的笑道:“……太醫大人多慮了。”


    他額角有根青筋劇烈的挑了挑,老君眉知道那是他克製殺念的表示。明德深吸了一口氣,退回了榻邊,低聲道:“太醫大人,用藥吧。”


    他內裏很虛,必須用針灸配合藥物調養。老君眉拿著長針,手卻有點微微的顫抖。正猶疑間隻聽明德淡淡的問:“您老想什麽呢?”


    老君眉手一抖,明德眼都沒睜,又說:“——我不是皇上的種,您老放心。”


    他把話說得這麽明白,老君眉反而更加心驚肉跳。皇家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當年明睿皇後一案牽扯眾多,他能抽身賦閑實屬不易;沒想到十八年後,竟然遇上了當時接生下來的嬰兒!


    老君眉知道這時候出聲就是一個死,於是強壓著驚懼,慢慢的為明德針灸。明德倚在榻邊,身上痕跡還沒有消退,半長的頭發散在肩膀上,黑白分明、肌膚清透,意態之間惑人難言,竟然讓老君眉恍然間有一種當年為明睿皇後看診的錯覺。


    明德淡淡地說:“你不要怕,你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不然要殺你的就不是我,而是皇上了。”


    老君眉慌忙俯身:“多、多謝公子提點。”


    這時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張闊在外邊低聲道:“明德公子好多了麽?皇上叫咱家來送些東西。”


    他卑躬屈膝的進來,揮揮手招來身後跟著的一隊宮人,每個手裏都捧著一個描金三鑲烏銀的小捧盤。張闊拿著個拂塵,一樣一樣的指點過去:“這是皇上賜的雪蓮生肌膏……這是梨花露……這是玫瑰霜……這是喝的茯苓膏,怕公子喝酸梅湯,那個是內斂的東西,身體不好喝了會激出病來,這個就好得多了……這個是南越國前些日子進貢的子母珠,這個是玩的金玉寶蓮圖……還有,皇上說了,這裏太暗了,叫把火燭換成照明的夜明珠,公子看這樣的可合心意?”


    張闊一使眼色,一個宮人垂首遞上一顆樣珠。隻見那夜明珠足有龍眼大小,晶瑩剔透,熠熠生光,這樣的僅僅一對就已經很難得,何況乾萬帝說的是把整個寢殿都換成這樣的照明?


    張闊一邊哈著腰一邊注意看明德的臉色,隻覺得這小貴人一點喜怒也沒有,就這麽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過了半晌,明德向那個宮人揚了揚下巴,說:“拿來給我。”


    張闊陡然鬆了口氣。


    到底是個孩子。這樣的年齡,哪裏有什麽深仇大恨,順著毛多哄哄也就完了,沒有什麽過不去的事。


    宮人忙地上小捧盤。明德拿起那顆夜明珠,在指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然後一使力,把那珠子直接碾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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