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閃電般出手,掌心精準按住了貞子試圖縮回的冰涼小腦袋。那力道沉穩如鐵,緊接著,一連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便在幽閉的空間裏炸開,劈啪作響,如同驟雨砸向石階。貞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重擊扇得腦袋嗡嗡作響,黑發淩亂地遮住了她慘白的臉。可那眩暈隻持續了瞬息,她倏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窩深處,兩簇幽綠鬼火猛地燃起,怨毒幾乎凝成實質。濃密如海藻的長發驟然無風自動,宛如無數條被激怒的毒蛇,帶著刺骨陰寒,嘶嘶作響著纏上狄仁傑的手臂、腰身,越收越緊。她那幹枯如鳥爪的鬼手也“嗖”地彈出,尖銳的指甲閃爍著金屬寒光,直刺向狄仁傑的咽喉!


    然而,狄仁傑眼中毫無懼色,反而掠過一絲磐石般的堅定。他手臂猛地發力,竟硬生生從發絲的絞纏中掙開一隙,腰間佩劍隨之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唰”地出鞘!劍光如寒潭映月,精準地刺入發絲纏繞的縫隙。他手腕一沉,劍鋒便如庖丁解牛般,順著貞子那濕滑冰冷的頭皮,穩穩削了下去。


    “嗤啦——嗤啦——”劍鋒與頭骨摩擦發出的聲音,尖銳得如同粉筆刮過玻璃,撕扯著耳膜。伴隨著這令人牙酸的聲響,貞子那烏黑的、帶著腐濕氣息的頭皮,被一點點剝離。其下森森白骨緩緩暴露在昏昧的光線下,如同被剝開的、慘白而巨大的蟲蛹。貞子口中爆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那聲音裏裹挾著千百年淤積的怨毒與此刻剜心剔骨的劇痛。她瘋狂扭動掙紮,周身黑氣翻湧,試圖化作無形陰影逃遁。可狄仁傑的手如同鐵鑄的刑枷,死死扣住她的顱骨,那力量帶著煌煌正氣的鎮壓,令她這積年老鬼也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活魚,徒勞地甩尾,卻掙脫不得分毫。


    角落裏,逸一目睹著這驚心動魄的壓製,方才的慌亂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奇異的冷靜沙灘。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某種支撐的力量,在意識深處向那無處不在的“係統”發問:“這些……npc,他們究竟是什麽?”


    一個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他們是真實存在的生命個體,但被錨定於此。無需擔憂其傷害性——係統擁有絕對抹殺權限,任何逾越規則的行為或言語,都將被瞬間清除。此即狄仁傑能輕易製服貞子的根本原因。”


    真實存在?抹殺?逸一心頭猛地一“咯噔”,像是被冰錐刺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另一種奇異的安心感所包裹。她看著仍在狄仁傑劍下徒勞掙紮、白骨畢露的貞子,又看看狄仁傑那毫無波瀾、如同執行程序般的側臉。原來這觸目驚心、足以亂真的恐怖,不過是係統精密操控下的一場幻影戲劇。隻要遵守規則,遊客便是絕對安全的看客。一絲混合著驚悸與興奮的顫抖掠過她的脊背。


    “那麽,”逸一的好奇心如同藤蔓在安全的土壤裏悄然滋長,“我能……和他們互動嗎?比如……玩耍?”


    “權限允許。”係統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請謹守邊界。任何形式的挑釁或冒犯,都可能激發其‘厭惡’程序,導致其態度轉變。”


    逸一用力點頭,心中一片澄明。這不再僅僅是一次尋求刺激的鬼屋曆險,它更像一扇被強行推開的大門,門後是光怪陸離的異度時空,是凝固的曆史片段,是人性在極端設定下的折射。她必須抓住這千載難逢的“交流”機會。


    就在此時,貞子怔怔地看著自己那被狄仁傑削斷、如同枯草般簌簌飄落在地的烏黑長發,僅剩慘白頭骨的臉上,竟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那是無聲的、驚愕到極致的表情。緊接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悲慟爆發了。那不是尋常的啜泣,而是如同地獄熔爐炸裂般的尖利嚎哭,聲音淒厲高亢,飽含了被剝奪至寶的絕望與屈辱,尖銳得足以刺破耳膜,在這本就陰森的房間裏反複衝撞、疊加,形成令人頭皮發麻、心神欲裂的恐怖聲浪。


    逸一被這哭聲攪得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強烈的生理不適讓她胃裏翻江倒海。她強忍著,鼓起勇氣靠近那哭嚎的慘白頭骨,笨拙地試圖安慰:“別…別哭了…”聲音細若蚊蠅,瞬間被那滔天的聲浪吞沒。貞子的哭嚎非但未止,反而變本加厲,甚至開始劇烈地打起嗝來,每一次抽噎都帶動那白骨嶙峋的頭顱劇烈震顫,詭異又可憐。


    萬般無奈之下,逸一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裏靜靜躺著一塊包裝完好的巧克力,是她進鬼屋前隨手塞進去的“勇氣補給”。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荒謬念頭,她掏出來,試探性地遞向那張開合不止、發出刺耳噪音的森白下頜。


    貞子對眼前的巧克力視若無睹,依舊沉浸在歇斯底裏的悲慟中。逸一被那持續不斷的噪音折磨得幾乎崩潰,心一橫,手指飛快地剝開錫紙,趁著貞子又一次因打嗝而張大嘴巴的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枚小小的、深棕色的甜塊猛地塞了進去!


    哭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喉嚨。


    逸一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隻見貞子那空洞的眼窩(盡管此刻隻有白骨)似乎“轉向”了她。那森白的下頜骨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僵硬的節奏上下開合,研磨著口中的異物。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可可油脂甜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幾秒鍾詭異的死寂後,一個含混、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枯骨的聲音,艱難地從那張白骨開合的縫隙裏擠了出來:


    “還……要……”


    逸一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又鬆開,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又掏出幾塊巧克力,一股腦兒全塞了過去。


    接下來的景象詭異得令人窒息。那慘白的頭骨貪婪地開合著,將巧克力囫圇吞下,連錫紙的碎屑也一同卷入。咀嚼聲“咯吱咯吱”作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光禿禿的頭骨上,竟仿佛浮現出一種近乎饜足的神情。當最後一絲甜膩消失在白骨間,一陣低沉、喑啞,卻又帶著明顯愉悅感的“咯咯”笑聲,從貞子的顱腔裏震蕩出來,如同無數細小的骨節在相互敲打,陰森地回蕩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逸一強壓下胃裏的翻騰,試探著開口:“鑰匙……你知道的,我們需要鑰匙離開這裏。”她晃了晃手中僅剩的兩塊巧克力,如同在進行一場最荒誕的交易。


    白骨森森的下頜無聲地開合了幾下,仿佛在品味殘存的甜意。接著,一隻枯槁冰冷、指甲尖長的手,緩緩從她破爛的白色袖袍裏伸出,攤開慘白掌心——一枚樣式古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那裏。逸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巧克力放在那隻鬼手上,迅速取走了鑰匙。入手冰涼沉重,帶著一股鐵鏽和地下泥土的腥氣。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閉,隔絕了貞子那令人不安的“咯咯”餘音。眼前是一條更加深邃幽暗的廊道,腐朽潮濕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廊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古宅的輪廓,兩盞碩大的紅燈籠懸掛在緊閉的朱漆大門兩側,宛如黑暗中一雙巨大、充血的眼睛,幽幽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那紅,在鬼屋刻意營造的青綠幽光映襯下,紅得極其邪異,仿佛隨時會滴下濃稠的血來。


    “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自身後廊道深處傳來,瞬間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他們猛地回頭,武器本能地橫在身前。黑暗中,一隊模糊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向他們“飄”來——不是走,是真正的漂浮!足尖離地三寸,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吊著。待那隊形靠近燈籠投下的慘紅光暈邊緣,才看清是四個臉上塗著慘白油彩、兩頰點著猩紅圓點、表情凝固如紙紮人偶的轎夫,僵硬地抬著一頂同樣浮在空中的、大紅色繡著金色囍字的花轎!紙人般的臉孔在紅光下泛著死氣,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向前方。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每個人的心髒,驚呼聲壓抑在喉嚨裏,化作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花轎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托著,穩穩停在古宅緊閉的大門前。旁邊幽影一閃,一個身著猩紅戲袍、臉上濃妝豔抹如同戴了麵具的喜婆突兀地出現。她咧開塗得血紅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用一種極其喜慶卻與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尖利調子,對著大門內高喊:“吉——時——到——!新——娘——臨——門——嘍——!”


    “吱嘎嘎……”沉重的大門呻吟著向內打開。一股混合著陳年黴味、劣質香燭氣和淡淡血腥味的陰風撲麵而出。門內魚貫走出一群“人”,個個臉色青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為首者懷抱一隻羽毛淩亂、眼神呆滯的大公雞,雞脖子上赫然係著一朵刺眼的大紅綢花。


    “冥婚!”逸一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這個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頭頂。她和其他人交換了一個驚懼的眼神,卻也隻能被這詭異的“迎親”隊伍裹挾著,如同被潮水推動的浮木,身不由己地邁過高高的門檻,進入那彌漫著死亡喜氣的大堂。


    大堂內燭火昏暗搖曳,映照著牆上巨大的“囍”字,紅得如同凝固的血。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司儀(一個同樣麵色青灰的老者)拖著長腔,聲音幹澀如同砂紙摩擦:“一拜——天地——!”


    新娘被兩個麵無表情的“丫鬟”強按著肩膀,機械地轉向門外深不見底的黑暗。懷抱公雞的新郎代表則紋絲不動。逸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拜——高堂——!”司儀的調子毫無波瀾。


    新娘再次被強行扭轉身體,麵對空空如也的兩張太師椅。就在這壓抑的間隙,新娘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頭上沉重的紅蓋頭!


    一張極其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龐暴露在昏暗燭光下。她最多不過十六七歲,圓睜的大眼睛裏盛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和絕望的淚水,如同受驚的小鹿。她倉皇四顧,目光掃過逸一等人時,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淒厲地哭喊起來:“救命!救救我!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他們綁來的!我不要結這鬼親!求求你們!放我走!”少女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血淚的控訴,字字泣血。


    這撕心裂肺的求救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卻未能激起半點漣漪。滿堂賓客依舊麵無表情,眼神空洞,仿佛隻是泥塑木雕。懷抱公雞的“新郎”甚至歪了歪腦袋,呆滯的雞眼毫無反應。


    “賤蹄子!大喜日子由不得你放肆!”喜婆那張濃妝豔抹的臉瞬間因暴怒而扭曲,猩紅的嘴唇如同裂開的口子。她一步搶上前,枯瘦如鷹爪的手一把狠狠揪住女孩胸前的衣襟,將她整個人踢離地麵。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帶著風聲,用盡全力狠狠扇下!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如同爆竹般在死寂的大堂裏炸開!


    女孩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側,又重重甩回。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起兩個清晰的、紫紅色的掌印,嘴角被打破,一縷殷紅的血絲蜿蜒淌下,滴落在她鮮紅的嫁衣前襟,如同雪地裏綻開的紅梅。她被打懵了,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裏是極致的恐懼和茫然,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無聲地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喜婆那張塗滿白粉的臉因惡毒而猙獰,她湊近女孩,壓低的聲音卻如同毒蛇吐信:“再敢嚎喪一句,老娘活撕了你!乖乖拜堂,還能少吃點苦頭!” 她粗暴地將女孩像破麻袋一樣搡回地麵,重重按在那隻茫然不知所以、隻偶爾撲棱一下翅膀的公雞麵前。公雞脖頸上的大紅花,在幽暗燭光下紅得刺目,如同一個殘酷而血腥的嘲諷。


    司儀那毫無生氣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鐵器摩擦:“夫妻——對拜——!”


    女孩被強按著,頭顱向著那隻象征死亡的公雞,一點點、絕望地低垂下去。那彎下的纖細脖頸,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無形的命運之手輕易折斷。逸一站在僵硬如木偶的賓客之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係統的“安全保證”此刻聽起來如此遙遠而冰冷。她眼睜睜看著那少女如同祭品般被推向儀式深淵的最後一拜,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呐喊:這被規則精心粉飾的“安全”地獄,究竟要將活生生的靈魂吞噬到何種地步?少女的淚混合著血滴落在塵埃裏,每一滴都像滾燙的烙印,灼燒著逸一認知的邊界——當真實被套上程序的枷鎖,在絕對掌控的陰影下,她還能伸手拉住那隻正在墜落的、絕望的手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養成類打造獨一無二的景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e11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e11並收藏養成類打造獨一無二的景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