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白鑽進一件還在滴水的工裝褲後,潮濕的布料緊貼著他的臉頰。


    洗衣劑的氣味刺得他眼睛發澀,但在層層衣物形成的迷宮間,這種不適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那邊!”守衛的皮靴聲在洗衣池附近徘徊。


    他屏住呼吸,從兩件晾曬的白大褂之間窺視。


    三個紫衣守衛正在翻轉洗衣筐,其中一個踢翻了消毒液桶,淡藍色的液體在地麵蜿蜒流淌。


    忽然,一根晾衣繩“啪”地斷裂。


    沉重的濕床單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最靠近的守衛兜頭蓋住。


    “搞什麽——”


    趁這混亂,於白貓腰竄到烘幹機旁。


    最裏側的老式滾筒機正發出沉悶的轟鳴,艙門虛掩著。


    透過圓形的玻璃窗,能看到幾件未取出的工服在熱風中翻滾。


    三兩下換上這件還帶著餘溫的藍色工裝。


    袖口的標簽上印著“b區維修”三個字。


    遠處傳來守衛的罵聲:“搜!他穿的是灰衣服——”


    於白低頭看了眼自己嶄新的偽裝,將脫下的灰外套塞進烘幹機,順手把溫度旋鈕擰到最高檔。


    消毒液在地上蜿蜒成河,他用靴尖輕輕一撥,淡藍色的液體滑向守衛們的方向。


    “這邊有動靜!”


    就在守衛轉向聲源的瞬間,於白大步走向出口。


    一個老婆婆正推著洗衣車經過,他自然地接過推車把手:“我來幫您。”


    他們的身影穿過蒸汽繚繞的通道,守衛們粗暴的搜查聲漸漸遠去。


    老婆婆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呢,直到意識到自己的洗衣車被這個小夥子推走了——


    於白撞開通往車頭的隔離門,背後響起老婆婆誇張的叫喊:“搶劫啊!有人搶我洗衣車!”


    新的車廂出現在眼前——這裏是水培農場,成排的栽培架散發著濃鬱的濕氣。


    但守衛已經封鎖了前方的通道,兩個穿防護服的人正在挨個檢查通行證。


    於白猛地刹住腳步。


    水培農場的潮濕空氣粘在臉上,眼前成排的栽培架像是某種古怪的鋼鐵森林。


    燈光透過茂密的菜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於白猛地把洗衣車往前一推,裝滿濕衣物的推車“嘩啦”撞上最近的栽培架。


    架子搖晃著倒下,連帶撞翻了三排營養液管道。


    綠色的培養液噴湧而出,在地麵形成道道溪流。


    “漏水了!c區管道爆裂!”於白扯著嗓子喊,聲音完美融入了警報聲中。


    守衛們一陣慌亂。


    有人去扶傾倒的架子,有人忙著搶救珍貴的水培作物。


    趁著這功夫,於白貓腰鑽進作物叢中。


    番茄藤蔓纏繞的枝葉成了最好的掩護,他隨手扯下幾顆未成熟的果實。


    前方檢查崗剩下最後一名守衛。


    於白屏住呼吸,將一顆青番茄精準地砸向側麵的消防開關。


    “砰!”


    自動噴淋係統驟然啟動,冰冷的水霧籠罩了整個通道。


    守衛慌忙去關閥門,於白已閃身來到他背後。


    “抱歉了。”一記手刀落在守衛頸側。


    守衛軟綿綿倒下時,於白順手撈走了他腰間的門禁卡。


    於白踩著一地碎裂的營養液玻璃罐向前突進。


    警報燈將整個農場車廂染成刺眼的紅色,他的身影在栽培架之間忽隱忽現。


    某個瞬間,他突然抓起掛在支架上的修枝剪,狠狠剪斷了主供水管的軟管接頭。


    高壓水流像失控的銀蛇般扭動著抽向空中,將兩個趕來的守衛直接衝翻在地。


    “抓住他!在生菜區!”


    於白抓住頭頂的自動噴灑軌道,一個擺蕩躍到對麵區域。


    落地的瞬間,他踢翻了堆放在角落的肥料袋。


    灰白色的粉末在潮濕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霧,守衛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咳咳...打開排風係統!”


    於白早已料到這步。


    他奔向控製麵板,用工裝口袋裏順來的螺絲刀直接撬開了電路板。


    電火花劈啪作響,整節車廂的照明突然熄滅,隻有緊急出口標誌散發著幽綠色的微光。


    黑暗中,一個守衛慌亂地扣動了扳機。


    電擊槍的藍光在霧氣中劃出刺眼的軌跡,卻沒有命中於白,反而擊中了頭頂懸掛的備用營養液罐。


    玻璃爆裂的脆響過後,粘稠的綠色液體傾瀉而下,澆在電路控製箱上。


    “呲——”


    短路引發的火花瞬間點燃了空氣中的肥料粉塵。


    微弱的火光猛地膨脹成火球,衝擊波掀翻了最近的三個守衛。


    熱浪撲麵而來,於白下意識撲倒在地,感覺到後頸的皮膚被灼得火辣辣的疼。


    “喂!快關總閘!”


    另一個守衛瘋狂地去按消防按鈕,卻發現係統已經被燒毀。


    天花板上的自動噴淋裝置毫無反應,而那些營養液——本可以用來滅火的液體——此刻正順著破損的管道四處流淌,反而助長了火勢。


    一顆燃燒的番茄從支架上滾落,引爆了堆放在角落的有機肥。


    更劇烈的爆炸撼動了整節車廂,衝擊波震碎了剩餘的所有培養槽。


    於白在一片混亂中抬頭,看到守衛們正手忙腳亂地拖著受傷的同伴後退,他們的臉上寫滿恐懼——這已經不是追捕逃犯的問題了,火勢正在威脅整輛列車的安全。


    遠處,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電子門突然自動解鎖,安全協議啟動了。


    紅光照亮的煙霧中,於白的身影衝向那扇突然洞開的門,身後是愈演愈烈的火焰和守衛們絕望的叫喊:


    “攔住他!不然我們都得——”


    最後的聲音被爆裂的管道轟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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