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芳聽到大汗的詢問,他先是挺直了身子,然後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汗,奴才實在不敢胡亂猜測啊。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殿外哈達格格的仆人冷僧機告發的。大汗您要是想弄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大可將此人召進宮來,當麵一問,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好一個老狐狸!皇太極心中暗罵。這李永芳的兒子們都很有出息,他自己又有著如此深厚的資曆,而且還是愛新覺羅家的親家,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女真人了。可即便如此,他做事還是如此的油滑世故,一點責任都不願意承擔。


    朕讓你說什麽,你就答什麽。那些漢人的彎彎繞繞,都好幾年了,還用在朕的身上,該死!


    皇太極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寶座上,目光冷冽地盯著李永芳那稀疏花白的金錢鼠尾辮,心中的厭煩之感愈發強烈起來。


    “唉……”皇太極微微歎息一聲,流露出些許自責之意,“是朕的疏忽啊。李安達您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之前也曾多次向朕告病,可朕卻沒有足夠重視,實在是朕之過啊。”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從今往後,您不必再像往常一樣當值了,可以安心在家中榮養,朕有事不解可以召你來的。


    至於您的職務嘛,就交由您的兒子們來接任吧,李延庚、李率泰和巴彥他們都是可造之材,朕相信他們定能勝任。


    好了,你跪安吧。”


    皇太極這一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舉重若輕。短短幾句話,便輕易地解除了李永芳這個大漢奸所有的職務。


    這對於李永芳來說,卻並非是一種懲罰,反倒更像是一種恩賜。做奴才的,主子吐一口痰,自己也得當成甘霖用嘴接著才是。


    李永芳聽聞此言,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一道驚雷擊中一般。但也僅僅隻是那麽一瞬間,他很快便恢複了常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畢竟,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已深諳其中的門道。


    正所謂“無情最是帝王家”,李永芳心裏很清楚,自己從努爾哈赤老汗時期就備受寵信,一路順風順水,紅得發紫。


    可如今,時過境遷,就算是皇太極今天不說,他也到了該謝幕的時候了。


    不過,好在他還能平穩落地,手中的權柄並未落入他人之手,而是順利地傳給了自己的幾個兒子,也算是子承父業,李家在金國的權勢依然如舊。


    李永芳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心中其實對大兒子李延庚的事情有所疑慮,可在這關鍵時刻,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畢竟,在這風雲變幻的朝堂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軒然大波,他可不想在這節骨眼上給自己和家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的李延庚已經是吏部漢承政,二等甲喇章京。


    他的蹊蹺之處,已經是不能說,不可說了。他李永芳終究還是和這裏的漢臣選擇是一樣的,騎牆派。


    沒有再看一眼落寞走出殿外的李永芳,皇太極換了一副和藹的麵孔看向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範文程。


    “範愛卿啊,如今朕的家裏竟然發生了內訌,手足骨肉之間竟然要相互殘殺,這可如何是好啊?”皇太極一臉愁容地說道。


    這可真是個送命題啊!範文程心裏暗暗叫苦,這樣的問題,怎麽能問我一個漢人呢?大汗啊,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他不禁想起了剛才的李永芳,為了應付類似的問題,甚至把自己的官位都交出去了。難道大汗也想讓我這麽做嗎?


    難道大汗不想要我這個忠心奴才了嗎?


    範文程在心裏瘋狂地呐喊著,但表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畢竟,皇太極的問題還是要回答的。


    “大汗,奴才身份卑微,實在不敢妄議貴人們的事情啊。”範文程小心翼翼地說道。


    “無妨,你直說便是。”皇太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拘謹。


    “大汗,奴才隻聽聞哈達格格為國盡忠,三度出嫁盟友,先後下嫁女真、蒙古和漢人,其一片赤誠之心,猶如那朗朗青天,日月可鑒啊。


    而大汗您與諸位貝勒、公主、格格們,向來都是兄弟姐妹情深,又何來內訌之說呢?”範文程字斟句酌地回答道。


    皇太極的眉頭微皺,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和疑惑。他不明白範文程話中的深意,心中暗自思忖:“哈達格格莽古濟的仆人冷僧機,此刻正站在殿外,他狀告莽古爾泰與他的胞姐莽古濟、胞弟德格類合謀篡位,可你範文程卻在這裏替他們遮掩,這究竟是何意?”


    就在這時,範文程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與皇太極交匯。那一瞬間,皇太極讀懂了範文程眼中的含義——家醜不可外揚。


    他恍然大悟,意識到這件事情如果被下麵的人知曉,尤其是讓那些普通百姓得知,四大貝勒之一的莽古爾泰竟然妄圖篡位,這無疑會給整個金國帶來巨大的衝擊和負麵影響。


    愛新覺羅家族,將不再被天神眷顧!


    皇太極深知其中利害關係,他不禁陷入沉思。


    如今,莽古爾泰和阿敏都身在朝鮮,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是在盛京的莽古濟被處置,那遠在朝鮮的莽古爾泰和阿敏恐怕會立刻起兵造反,這對金國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想到此處,皇太極微微頷首,表示讚同範文程的觀點。他靜靜地等待著範文程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知道,這個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包衣奴才,肯定還有更多的話要說。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下一句話中,範文程的真正目的終於暴露無遺。


    隻見他小心翼翼地說道:“奴才認為,二貝勒阿敏和三貝勒莽古爾泰,乃是老汗臨終前親自欽定的輔政大貝勒。如此重要之人,實不應長期滯留於外。


    大汗您是否應該與大貝勒代善商議一番,將這兩位貝勒爺從朝鮮召回呢?如此一來,金國的朝政方能得以穩固。況且,哈達格格莽古濟想必也對其兄弟思念萬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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