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牙校霍儀一聲:


    “重甲列隊!”傳令出口。


    重甲親兵紛紛頂盔貫甲罩袍束,抹槍提刀。


    人喊馬嘶間,重甲親兵一個個人上馬刀出鞘。一時間,將那座殘佛斷牆的清涼寺染就得一個殺氣森森。


    宋粲亦是穿齊盔甲綁定了絲絛。


    那校尉且將那裝有天青三足洗的錦盒綁在自家官人背後,又著風兜罩了去。


    見那將軍,上頂兜鍪散下紅纓、鳳翅眉庇護了頭頸,黃銅的護麵一副海口獠牙。兩邊黃銅的肩吞穩穩壓了掩膊,胷甲之上朱漆山文,虎頭的腹吞咬定了鑲金團球笏頭帶,虎皮的袍肚扞腰綁定前前褌後鶻。


    一切收拾停當,踩了那校尉的手,翻身上馬。


    且回身,接了那校尉奉來的寶劍,腆胸疊肚手壓了那笏頭帶,下視龜厭道:


    “此劍尚不能與你。且用此物替代罷。”說罷,向身後叫了一聲:


    “校尉宋博元!”


    校尉叉手,大聲道:


    “博元在!”


    宋粲望那龜厭喊道:


    “與他!”


    那校尉省事,忙解下腰刀雙手呈上。


    龜厭接過腰刀,在手中掂了掂,便放在身旁是無話。


    宋粲剛想扣上麵甲,卻又心下想起了什麽。便圈韁繩回馬望龜厭雙手一抱拳,口中朗聲道:


    “某家姓宋名粲,字柏然。東京汴梁人士。劉道長請了。”


    龜厭卻還抱了懷中的木盒,也不施禮低垂的眼簾道:


    “你還是叫我龜厭罷……”說罷抬頭,望了宋粲道:


    “留些吃食與我。”


    宋粲聽了一怔,身邊翻身上馬,剛剛坐定的校尉卻笑了。宋粲不解,望那校尉,見那廝笑道:


    “這要吃要喝的渾貨又回來了!”


    於是乎,便伸手要了校尉的糧袋,與自家的並作一處拋於龜厭。


    拱手想說保重,然卻心知此處艱險,這一別且也不知曉能否再見。心下這聲“保重”饒是個難以出口。


    兩人說話間,見親兵揭開大殿之上的鋪地石條,挖下深坑,將那雜碎的瓷貢悉數倒入那深坑。又哼嗨了抬了石條壓在了上麵。


    那校尉看罷心下惴惴,且按了胸口。倒是那懷中的天青釉荷葉盞靜靜地窩在胸甲之內。心下那教坊中的舞姬小娘嬌美的容貌映入眼簾。便是一口長氣出來,望了那汝州方向,心下道:等我來贖你!


    還未想完,便聽得宋粲一聲喝馬,一馬當先的衝出那山門。


    一票二十餘鐵騎自那清涼荒寺追出。


    斥候輕騎並兩個白衣啞奴衝出隊列,穿越了軍陣,快馬前方探路。


    兩啞奴亦是頂盔貫甲倒提了馬朔護定宋粲左右。


    校尉在前,重甲親兵肩上掛盾,將那宋粲圍在中間。


    一彪人馬蹄踏了新泥舊水飛馳而過。


    鐵蹄踏地,震人心肺。隻得留了張呈、陸寅與那玉工、馬夫,奶娘爆了宋若,站立了張望宋粲人馬消失於那野寺的山門。


    張呈聽了鐵蹄之聲漸去漸遠,目中茫然,怔怔了道:


    “且等麽?”


    其聲甚微,倒像是說給自家聽來。身邊陸寅同望了空蕩蕩的野寺的山門,口中道:


    “吉人自有天向……”


    倒是話未說完,便覺自家說的亦是個屁話來。說罷,擺了手,道:


    “布防則個!”


    此話一出,便是惹得張呈一個驚訝過來。陸寅且望了身後這幫手無寸鐵的車夫、玉工,倒是覺得自家這聲“布防”說的比剛才那句還屁。


    這還布個什麽防啊?能拿得起刀的,算上車夫,攏共算下來也不到十個,而且這十個人到時候能不跑光光還說不一定。指望他們,還不如擺一下這寺內自身難保的泥菩薩呢!估計能拿刀砍人的到時候也就他們這哥倆了!屆時,即便是到時候有心拿刀砍人,這薄甲單刀範陽笠也經擋不住一排弓箭的射來。


    正在想了,卻見張呈喝了一聲“喂!”便是一個抽刀在手。


    回頭且見幾個車夫已經上了車翻找物品。陸寅見了亦是抽刀上前車了那車夫下來,用刀押了口中喝道:


    “可知竊皇貢者何罪?!”一聲喝出唬得那車夫各個跪倒在地,口中祈求:


    “官人且放過我,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妻兒……殺我一人同於滅門……”張呈且不聽他野狐讒般的胡說,一腳將其蹬了,將那刀人在靴幫上蹭了,便要下手。


    卻不成想,竟惹來其他的車夫怒目而視,見有首老者拱手乞道:


    “望官人成全!”


    倒是個軟話硬說,眾車夫見罷紛紛拿了駕車的響鞭,擔貨的扁擔。


    咦?倒是想玩了命拚了一把榮華富貴?


    倒是很有可能,這些個車夫且不是宋粲的親兵,已不是汝州官府的指派,且是那高明臨時於城中尋來的車把式。倒是看中了他們熟門熟路,原是說隻讓他們送那製使欽差到得周公渡,上了舟船便是個結賬。


    沒成想倒是讓他們一路跟到這這清涼寺內。


    那幫車夫見事如此,倒是個膽戰心驚,便是想偷些個財物跑路。


    見那張呈要殺人,倒是個不依。


    說這幫車夫不認得那張呈、陸寅?倒也不是,汝州城中誰人不認得這城南誥命服家的少爺?


    然,認識便是怎的?腳行是個行當,但凡能稱得上行當的都是有組織的。那是一個“行頭的安樂窩,腳夫的生死場”。所以,這幫人且是一個情薄,見不得任何財物也。


    想這製使欽差的車上亦是大把的金銀,滿車的珠寶,隨便拿上一點,就能得一個幾年的溫飽。即便是那奶娘也能賣到山溝裏弄幾個大錢花上幾天。


    那誥命府的少爺又能怎樣,仗了人多拿了他這滿滿三大車的物品便是自己的!況且還有個嬌娘一般的奶娘,也能讓大家縱情享得一番魚水之歡。


    倒是一個,義長英雄膽,財拿窮人心。人生在世,終日與人牛馬且是為何?圖的便是一個吃喝玩樂四字!現下,這破天的財富,曠世的美女且在麵前,唾手可得也!算來算去,且是值得拚了一把。


    於是乎,這荒野之中殘破的清涼寺,於那張呈、陸寅兩人心下便是真真的一個又清又涼……


    且在劍拔弩張之時,便聽得靜處一聲爆燃之聲。


    龜厭靜坐手中拿了一張符咒,用了體內陽火催燃,又旁若無人般的自隨身香盒中抽出一根香,點了那香,甩熄了明火,單手插在那郎中的黑檀木盒之上。


    便呆呆地望了香煙繚繞,直直的散入空中,聽那校尉的那口腰刀鞘內自鳴……


    這會眾車夫才發現,喝,這還一老道,點了符咒燒香呢!不過,看這老道爺樣子且是個不好惹。人燒香起碼的三根起吧?這道爺就燒一根。獨香?那是“道上一根香乃萬法歸一也”!


    其他的他們不知道,不過在道門裏麵,獨香就是踢場子找茬兒的意思啊!


    而且,這香還插在那檀木盒子上!那裏麵裝的什麽他們再清楚不過了。萬一把那老郎中召回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咦?這郎中在這汝州人眼裏不是個大善之人麽?倒是怕他作甚?


    道有一句,“善人做不得善鬼”。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如果此人生前與人為善,事事為人著想,倒也不是件什麽好事。


    善解人意,且善讓之人,你卻不知,他暗中忍下了多少的窩囊氣來。畢竟誰也不是修成的佛祖得道的神仙,都能看得開,不與人去爭名利。即便是神仙、佛祖也是在爭,隻不過爭的不是人間的財帛名利。


    這就好比,你見兩個狗為了一灘屎撕咬的慘不忍睹一樣。心下也會奇怪,這臭烘烘的玩意搶來幹嘛?


    不是不爭,而是那名利財帛與那神仙眼裏也就是這灘屎而已。你方歌能長生不老的玩意住來看看,你也能看到神仙的一番雞毛鴨血。


    所以,這善人亡故之後,這心下的窩囊氣便是一個不可化解。


    你且去想,這一輩子不得宣泄的怨氣積攢到死,你卻去想,倒是會有多大?


    所以說,生前人善,亡後惡鬼。


    那幫車夫盡管被眼前的金錢美女所惑,但是也不是傻子,心裏這得是倒是能算的歌明白。


    與這倆少爺賭鬥,便是死了也能落一個投胎轉世,過不上幾年便有再世為人。這老道的法術可是說不準。再加上一個惡鬼!你能經得住物件的霍霍?別說投胎,把你弄得一個神魂俱滅也說不一定。


    到時候,家裏人再給你燒了金銀財寶也是一個看得見摸不著,活活的做個餓死鬼去。


    倒是對這鬼神之力的恐懼且是讓那些個車夫膽寒,紛紛扔了手中的家夥事。卻想跑了,倒是一個個的腿軟。紛紛的跪了被那張呈、陸寅拿刀逼了相互捆綁了,扔在大殿佛像之後。


    且不說張呈、陸寅綁了那幾個車夫,忙的一個四脖子汗流。


    說那宋粲一票人馬到至在官道之上悄然而行。


    前行不遠,便見那路旁樹下有黑衣人的屍首平靜的躺在路邊,又見那些個屍首身邊號旗響箭,刀弓軍械整齊排列在其身邊,手臂皆指伏兵方向。


    這情況倒是看得那校尉啞然失笑。死人指路這事的,除去那倆個啞奴倒是沒人能幹得出來。


    校尉下馬看來,見那黑衣人卻被人掰直了兩指,直愣愣的伸了,比做一個“二”。


    那宋粲馬上坐了,看了這怪異且是撓頭。這指了方向倒是可以理解,然這跟我比“耶”且是何意?


    見那校尉上馬望他躬身道:


    “此地離那隘口不足二裏。”


    宋粲聽罷這才放心,心下道:嗨,原來是這麽回事,我還以為穿黑衣服的這貨跟我身剪刀手打招呼呢!


    且在愣神,便見那校尉將那馬朔舉過頭頂,紅櫻搖動,那重甲親兵知事,紛紛喂了雞蛋肉末與那胯下的軍馬。


    而後小踏而行。


    此乃小顛,讓那胯下軍馬先行熱身。


    恍過彎道,眼過樹林,便見那隘口。


    觀,那地形倒是比那地圖所繪的要險要的多。卻如那啞奴所言,見,此處山不高,卻是個陡峭森然,樹密草深。那官道便是璧山而建,兩山之間不過一箭之地。饒是看的那宋粲皺眉。


    又望官道之上確如那啞奴手信所示。有巨石擋道,且隻擋了一側,卻不礙馬隊行進。


    那宋粲自幼熟讀兵書自然識得。心道:倒是好心機!果然給我做得一個“圍師必闕”也。以期隻留下車輛而不至於死戰而徒增傷亡。


    想罷,且是肝顫膽寒,一身的冷汗下來。


    心道:若不是那啞奴先行探來,此番縱是一個不死也得一個傷筋動骨了去。


    見身前校尉掛了麵甲,將手中的馬朔一舉,搖了三下便向前揮去。


    眾軍士見馬朔紅纓搖動,便是無言,紛紛催馬狂奔而去。


    後隊護定那宋粲跟上,頓時鐵蹄踏地震人髒腑,戰馬飛馳其聲地動山搖。


    見前軍重騎,槍戈放平成林林之態,寒光閃閃,晃做一片。後隊親兵躬身藏於臂上盾後。


    覺那胯下戰馬不用催促,便是隨了那馬隊三蹄亮掌,四蹄奔飛。將那照甲風兜,護背的靠旗吹的獵獵作響。


    眼看到那隘口一箭之地,且聽得埡口兩邊一聲號炮淩空,瞬時間炸聲四起,頓時人喊馬嘶重耳。聞聲便知是那轟天雷火在人群中炸開,想是那些個前軍的斥候與那啞奴已得手。


    又見那隘口兩旁毒煙四起,人影亂竄,匆忙之中仍箭矢破空,如飛蝗一般撞在鐵甲,銅盾之上崩出火星閃閃,倒是被那盾牌遮擋了一個風雨不透,且隻聽得盾外叮當之聲不絕於耳。鋒鏑穿破銅盾,乍現隱隱寒光。


    又聞聽外麵雷石爆開,聲如悶雷。一時間飛沙走石,霧靄漫漫,直震的的人肝膽亂顫,心悶口腥。


    低頭,便見地上雷石引線哧哧帶火,於馬蹄間滾動而來。那宋粲看了索性一個閉眼,心下這聲“苦也”還未出口。便見地麵爛泥積水濕了引信,且是個不爆。


    且在自家按了胸口暗自慶幸之時,便聽得外麵校尉一聲大喊:


    “全隊!隨咱家撞陣去者!”


    便聽得周遭軍士“呼呀!”一聲應和來,且是聽得那初臨戰陣的宋粲一個心潮澎湃,血脈噴張!倒是忘卻了適才的驚慌。


    隨之抽劍出鞘,劍指了前方,亦是學那軍士,口中“呼呀!”一聲狂喊。


    聽得主將嘶喊,那些個親兵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狂喊了一路殺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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