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腐草與塵埃的味道,灌入荒廢的山神廟。


    寧鈺被一把推了個趔趄,一屁股摔在冰冷的石板上,摔得她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完了完了完了……


    她心裏開始瘋狂捶地哭嚎:本公主這張傾國傾城的臉蛋,不會就要交代在這荒山野嶺了吧?!還有我新做的這條裙子!顧姐姐親手挑的料子啊!


    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裏漏下來,刺客首領靠著斷裂的梁柱,大口喘著粗氣,握著淬匕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寧鈺縮在角落,她深吸一口氣,又一口,結果被嗆了一嘴灰。


    “咳咳……咳!”寧鈺一邊咳一邊擺手。


    “哎喲喂!大叔!”


    “你這‘影蛇拳’……嘖嘖,差點火候啊!跟我家王府侍衛長耍的,那可是差著十萬八千裏呢!你這……不會是哪個牆角偷偷學的吧?”


    刺客首領顯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專業點評”給整不會了,黑巾下的臉估計都僵了。


    “哎,我說你們這些綁匪,業務水平真不行啊!綁了本公主這麽個金餑餑,不趕緊寫信要贖金,把我扔這破廟裏喂蚊子?難不成……你們是想用我威脅我三哥?嘖,他那個人,磨磨唧唧的,等他想出辦法,我早都成幹屍了!”


    刺客首領冷哼一聲,依舊沒說話。


    寧鈺的目光瞟到了他滲血的左臂,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喂!大叔!你那胳膊!”


    “再流下去,血都要流幹了!嘶……看著都疼!”


    她一邊說,一邊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華貴的裙擺,小聲嘀咕:“這上好的雲錦啊……顧姐姐命人給我做的……算了算了,救命要緊……”


    “喂!本公主今天大發慈悲,撕塊裙子給你包包!先說好啊,這料子可值錢了,回頭讓你主子賠我一百匹!算了……看你這窮酸樣,估計你主子也摳門得很,賠不起……”


    刺客首領全程目瞪口呆。


    “你可別動啊!你要是掛了,我一個人在這兒更害怕!我跟你說,我膽子特別小……”


    她的靠近讓刺客本能地握緊了匕首,但看著她那笨手笨腳的樣子,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絲。


    當寧鈺柔軟的指尖觸碰到他傷口時,刺客身軀一震。


    “哎呀你別抖啊!我手也抖!”寧鈺被他嚇了一跳,手裏的布條差點掉地上,“嘶……這血怎麽跟不要錢似的……打個結怎麽比解九連環還難啊!”


    她手忙腳亂,滿頭大汗,一邊包紮一邊嘴巴也沒停:“你說你們幹這行圖啥啊?…不如跟著本公主混?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哦對了,你主子是不是特摳門?連個好點兒的金瘡藥都不給你們配?”


    刺客黑巾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我三哥那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穩’了!穩得跟個老頭子似的!天上掉餡餅都得先化驗三遍有沒有毒才敢接!”


    “不像你家主子,嘖嘖,這手筆,這氣魄!哎,大叔,你主子定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吧?比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強多了!”


    劇痛、失血,再加上眼前這個“逗比”公主帶來的精神衝擊,讓刺客的防線出現了致命的裂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沉聲道:


    “三殿下心思縝密,固然難得。但為君者,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在這點上,他……遠不如二殿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刺客猛然失聲,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然而,已經晚了。


    “二……殿下?”


    寧鈺手裏的結打到一半,猛地向後一縮,摔倒在地。


    “寧……寧川?!”


    “你說是那個……整天板著臉教訓我的……寧川?!”


    刺客舉起匕首厲聲喝道:“閉嘴!忘了你聽到的!”


    “那個跟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寧川?!”寧鈺完全沒理他,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突然,她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千秋大業’!好一個‘親哥哥’!”


    一瞬間,童年的畫麵刺入腦海。


    五歲那年,寧川送她一隻眼神凶狠的幼鷹,說:“寧鈺,你是公主,要學會成為強者之人。”


    而此刻,這雙冰冷的眼睛,仿佛與刺客手中匕首的寒光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在他眼中,她隻是一個……可以被隨時犧牲,用來“駕馭”更大權力的……東西。


    “原來……”


    “這是哥哥,送我的……最後一份禮物啊。”


    一份,用她的命,用三哥的清白,用南陵的未來做賭注的……王座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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