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唐成在那邊笑了:“怎麽,我給的不行?”


    “不是,”易轍用手碰了碰小女孩的紅頭發,“有點……太少女了吧。”


    “是,我也覺得。不過我在家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鑰匙鏈,這個好像還是以前唐蹊買的,你就湊合著用吧,起碼拴在鑰匙上,找起來比較容易。”許唐成大概也覺得易轍拿這個這樣的鑰匙鏈實在好笑,說話間都在笑,“其實挺可愛的,多好看啊,別人要問你,你就說是你女朋友送的。”


    如果說晚上趙若凡那句“戀愛”隻是讓他發了一陣呆,許唐成這句“女朋友”,就是徹底將振得他昏聵。


    他拚命拉回自己的思維,才能勉強辨別出許唐成接下來的話。


    “你知道她是什麽卡通人物麽?”


    易轍搖頭,又趕緊對著空空的樓道補充:”不知道。”


    “飛天小女警。”許唐成應該心情特別好,給他很詳細地介紹著,”你這個叫花花,還有個黃的叫泡泡,還有個綠的,我忘了叫什麽了,以前被唐蹊拉著看過好一陣……”


    聽筒可以讓人的聲音變得更好聽,哪怕是很多年以後,易轍學了通信,知道了信號傳輸要經過調製、變頻、濾波、解調等等一係列的過程,會產生失真,會在傳播中混入噪聲,他還是堅持這樣認為。


    大概是因為,科學給人理性的思考,而情感,給人的則是不理智的執念,和一腔孤勇。


    他攥著那個飛天小女警,背倚著緊閉的大門。樓道的燈暗了,又在他說話間亮起來,再暗,再亮。一次次的交替間,他都清楚地記著,在這一通電話的開端,他沒有叫那一聲,“唐成哥”。


    第九章


    許唐成對於小城裏少年的心緒毫無察覺,他如常地過著學校生活,繁忙,單調,所經曆的最大的刺激,無非就是在年前跑到車站幫成絮搶到了回家的火車票。


    晚上打水回來,看到成絮正坐在書桌前,桌上的台燈幾乎將薄薄的車票照得通透。許唐成給成絮倒了一杯水,又到自己的藥箱裏找了兩樣感冒藥,在確認一遍說明之後,給他配好了藥。


    “等水涼一點以後把藥吃了。”


    聽到聲音,成絮猛地從出神間回複過來,轉身,應了一聲。等他磨磨蹭蹭吃完藥,許唐成才問:“你這一晚上,發什麽呆呢?”


    “沒有,就是……”


    成絮似有些苦惱,說話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許唐成不得不又追問了一句。


    “有個我家裏那邊認識的人,他說他過年要開車回去,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說路上也有個人跟他說話。”


    “認識的人?”許唐成聽了,立即問,“熟嗎?”


    頓了頓,成絮點頭:“挺熟的。”


    “你家挺遠的吧,開車得十多個小時吧?”


    “他說早上早點走,晚上十二點之前到,中途適當休息休息。”


    許唐成“嗯”了一聲,有些擔心一個人開這麽久的車會不會太不安全。


    “我還沒答應他。”成絮看許唐成一直不說話,突然說道,“我還是坐火車回去吧,之前隻是覺得他自己開車不太安全。”


    “那你就跟他一起吧,火車也挺擠的,”想到上次帶他回家時的情景,許唐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議道,“肯定比元旦擠得多,坐車回去吧,路上注意點。”


    到這裏,許唐成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算是結束,他低下頭,開始整理書桌,準備把年底的科研匯報ppt做了。成絮卻從他身後蹭過來,側著腦袋看他的表情,一臉的小心翼翼。


    “幹嗎?”


    “你沒生氣吧?”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許唐成將手裏的兩本書戳齊,奇怪地反問:“我為什麽要生氣。”


    一張車票被遞到許唐成眼皮底下。紅色的票麵上已經現出了條條褶皺,不知被攥在手裏多久了。


    “你好不容易給我買上的。”


    成絮望著他的眼睛裏盛滿了抱歉和緊張,許唐成一時間沒了話,隻發出了一聲歎息。


    這個眼神將成絮那種軟綿綿、生怕辜負別人的性子勾勒得淋漓盡致,如果說人可以在腦海裏給每一個熟悉的人刻畫一個代表影像,許唐成給成絮選的,就是這一個。


    巧的是,剛和成絮談了坐捎車的事情,睡覺前,許唐成就收到了萬枝的短信。短信裏,萬枝問他寒假什麽時候走,要不要一起回家,措辭謹慎,分寸得當。


    許唐成回複她自己不坐火車,會開車回去,並且詢問是否需要帶她一起回去。


    萬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他這麽早就買了車驚訝了一番。


    “有車的話家裏人出門方便,而且我經常回家,從學校到車站也要不少時間,開車反而快一些。”


    接下來,像是順理成章般,兩個人你來我往了幾句,許唐成回家的車上便多了一個人。


    萬枝最後依舊是以一個笑臉結束了今天的談話,許唐成看著那張笑臉,以及之前的那句“晚安”,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他轉著手機,怎麽都覺得,還是再帶上一個人比較好,這樣望著天花板思忖了片刻,給韓印發了條消息。


    回家那天,先離開的是成絮。這也是許唐成第一次見到傅岱青。


    傅岱青應該要比他們長上幾歲,雖麵容上看不出來,但穿著打扮和舉手間的氣質都已經是一派脫離了校園的樣子,明顯成熟一些。成絮沒什麽東西,不過許唐成剛好要去趟財務處,便早出來了兩分鍾,把成絮送下了樓。


    見到他,靠著車門站著的男人微微一笑,禮貌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傅岱青。”


    他和傅岱青的全部交集不過是這短暫的一麵,幾句寒暄,他無從得知他的性格、思想,更無法在這短短的幾分鍾裏,看到這個男人在成絮生命裏刻下的驚濤。


    他看著那輛車離開,到財務處把最後要交的發票交完,然後在還透著些暖意的朝陽裏,溜達著去了附近的商場。其實要給家裏人買的衣服早就在冬日漸深時買完了,今天也不過是轉轉看有什麽好看的東西,當個新年禮物,討個吉祥的寓意。


    他轉了大半天,買了圍巾、帽子,還給許唐蹊買了一個米色的棉馬夾。數著手裏的東西,許唐成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回程。然而剛出了商場大門,就被一個男生攔住。男生朝他遞了一張宣傳單,側身追隨著他的步伐走著,問他有沒有興趣學英語。


    許唐成擺手說不用,落眼間,瞥到了男生手上戴著的手套。


    步子突然就停下了,不止是他,男生也很意外。


    “先生我們這都是一對一的專業輔導,我們的老師會根據您的具體情況為您量身定製學習計劃……”


    “抱歉。”男生說得起勁,卻被許唐成溫聲打斷,“我暫時不需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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