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慶豪笑了笑,望著那頭便道:“那也不光是我一個人不要臉,隻是我看不慣姐你一個人吃獨食罷了。”


    他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地,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無賴樣子:“反正今天就這麽放你走那是不可能的。”


    楊秀娟聽了這個話簡直是氣急敗壞。但是那頭畢竟是個身高馬大的男人,她硬來也是對付不過他,終於還是妥協了,將袖子裏藏著的金戒指砸到楊慶豪身上;“找了半天,就這麽個破戒指,給你了給你了,我不要了行不行?”


    楊慶豪將手指收在手裏掂了掂,眼底閃過一絲愉悅,但是臉上還是帶著點狐疑:“就這個,沒別的了?”


    “咱媽能有多少錢你心裏沒數嗎?”楊秀娟怒道,“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再自己找找,在這堵著我算什麽?”


    楊慶豪笑了一下,將戒指收了起來。又掀了眼皮掃了那頭一眼,漫不經心地道:“你說話這麽大聲幹什麽,女人就要有個女人樣子,你看看咱媽,多溫柔賢惠。姐你都這麽大把年紀了,怎麽也不知道學學媽身上的好?”


    楊秀娟看著楊慶豪那副嘴臉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她冷笑一聲叉著腰道:“你這會兒還好意思跟我提咱媽?”


    拔高的聲音尖細而銳利:“咱媽身子骨那麽硬朗這會兒怎麽突然就半死不活,想想看這還不是拜你所賜嗎?”


    楊慶豪眉毛動了動,有些不滿地皺著眉頭望著她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楊秀娟似乎從一直被楊慶豪壓製著的狀態下翻了身,她重新拿回了主動權,眉頭一挑,陰陽怪氣地道:“還說我是什麽意思——那個一直虐待咱媽,害她住院的那個保姆,可不就是你給找來的嗎?咱媽可是到現在都還沒醒,萬一這次她有個三長兩短,那邊是個罪魁禍首,你這至少也得算是個殺人的幫凶你知道麽!”


    楊慶豪聽見楊秀娟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給自己扣了個協助殺人的屎盆子,心底下的火氣“蹭”地一下就冒出來了,他冷笑著反問道:“我為什麽找那個保姆,別人不知道姐你心裏還不清楚嗎?”


    楊秀娟眉頭一擰,不滿地道:“跟我有什麽關係?找保姆的事可是你們一家全權處理的,我可沒插手。”


    楊慶豪嗆聲道:“是,你是沒插手,我們倒是想你插手,但是你不是嫌麻煩就全推給我們家了嗎?”又道,“而且給咱媽請保姆,姐你一個月隻出一千塊錢,這麽點錢,你讓我去哪找個好的全職保姆去?”


    楊秀娟馬上反駁道:“那你不還是沒心嗎?你要是真心實意地想給媽找個好保姆,我出的少了,難道你不能貼補點嗎?”


    這話話音未落,那頭馬上揚了點聲音反問道:“都是媽的孩子,你就出一千,憑什麽我要再多出錢?你在一旁躲清閑,我卻出錢又出力,感情這還是我做錯了?”


    楊秀娟聽到楊慶豪跟她談論公平,一下子火氣更旺了:“當初你結婚咱媽給你娶媳婦兒的錢可比給我置辦的嫁妝多多了,那時候你怎麽不跟咱媽說,都是她的孩子給的錢應該一樣?哦,現在要出錢了,你這個做兒子的就不願意多付出一點了!”


    楊慶豪冷笑一聲,也不願意再跟她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繞過楊秀娟,在她翻過的痕跡上又翻了一遍,試圖再去找找有沒有什麽漏網之魚。


    楊秀娟本來已經準備走了,但是這會兒看著他毫不避諱地當著她的麵就翻起屋子,又想想那個被他從手中硬生生搶過去的金戒指,心裏不禁一陣地堵得慌,當下也不走了,跟楊慶豪一人一邊,繼續跟拆家似的在屋子裏翻弄了起來。


    翻了好一會兒,除了又翻出些散碎的毛票外也沒能找到什麽再更值錢的東西,往楊慶豪那頭望了一眼,見他正拿著個什麽偷偷摸摸地往懷裏揣,忍不住就快步走了過去:“你拿了什麽?”


    楊慶豪狀若無事地道:“沒什麽。”


    楊秀娟卻不信,她湊得近了些,伸了手便試圖往他衣領的方向拽過去:“你到底拿了什麽?”


    楊慶豪忙伸了手想將楊秀娟推到一邊,但是誰知道那頭卻是眼疾手快,從他懷裏扒拉著那個東西的邊角就往外拽了出來。


    “房產證?”楊秀娟看著手上的東西,一雙眼睛亮了亮,整張臉上都煥發出一種極度的喜悅來。


    楊慶豪皺皺眉頭想要將證再搶回來:“這房產證是咱媽的,沒她的過戶跟咱們又沒關係——你還我!”


    “還什麽還?你不都說這是咱媽的東西嗎,還給你是什麽意思?”楊秀娟拿著那房產證就往自己懷裏塞,“這東西重要得很,這幾天媽住院把它擱在屋子裏頭我也不放心……就先放在我這裏存幾天,等咱媽醒了之後,我再拿去還給她。”


    說著,就準備往外走。


    楊慶豪自然是不會相信那頭的這番鬼話的。


    他們兩個覬覦老太太的這套房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平時的時候他這個姐姐就會沒事帶著自己的兒子過去探個口風、打打煽動,這會兒房產證落到了她手裏,還保不準她要做什麽。


    他這會兒不采取措施把那證要回來,說不定等下次他再看,這房子就要改了姓了!


    “你站住!”


    楊慶豪一手扯住楊秀娟的大衣後領,拖著人就不讓走,臉色陰沉沉地:“把房產證還過來。”


    “憑什麽?這可不是你的東西。”楊秀娟將那本房產證攥得緊緊的,神情挑釁而又戒備,“咱媽還沒說著房子給誰,你現在擺出一副房主人的樣子是不是也太早了?”


    “有些話要是非要說出來,那可就沒意思了。遺產繼承權天生就該是給兒子的,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還總是想分家裏的東西,說出去也不怕別人戳你脊梁骨!”


    楊慶豪說著,將人扯著衣服拽回來便要搶房產證。


    兩個人你拽著我衣服,我拽著你頭發,誰都不肯讓步,很快地便扭打成了一團。


    葉長生站在屋子外麵,透過巨大的窗戶將屋內發生的一切收入眼底,眼裏透露著興致勃勃的看戲的神情,再看看身邊的張老太太,彎起唇角笑了笑,輕聲地道:“生魂二次離體,何況你本來身體器官各方麵就都開始衰竭——這次要想再回去可就難了。老太太,看看這,您覺得您這險,冒的值嗎?”


    張老太太沒有作聲,她隻是直愣愣地看著屋子裏頭仿佛將彼此視作仇敵一般的一雙兒女,好一會兒佝僂下身子,雙手揉搓著衣角,眼神木然地反反複複地嘀咕:“怎麽會呢?怎麽會這樣呢?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正在外麵兩人說話的工夫,突然,屋子裏頭楊秀娟低頭朝著楊慶豪拉扯著房產證的手猛地咬了一口。


    她這一口下得極狠,硬生生地將那頭的手咬出了血來。


    楊慶豪被這猛地一口咬得吃痛,下意識地便鬆開了手。隻是因為先前拉著楊秀娟的力道太大,這會兒猛地一鬆手,那頭一時刹不住車,猛地往後一趔趄,竟然是後腦勺直直的撞上了客廳突起的桌子邊角。


    楊秀娟瞳孔瞬間放大,她身子僵了僵,顫抖著手朝自己的後腦摸了一下,然後一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跡,嘴巴顫抖地發出兩個破碎的音節,隨即卻是眼前一黑,就這麽倒了下去。


    一旁的楊慶豪也是被這個變故嚇得不輕,他顫抖著朝著倒在地上的楊秀娟的方向走了過去,但是等走到她麵前了,一瞬間強烈的恐懼感翻湧上來讓他竟然不敢去伸手去摸摸她還有沒有呼吸。


    雙腿小幅度地打著顫,他看著楊秀娟似乎是愣了一分鍾,然後拔腿就想往屋子外麵跑。


    然而還沒等他跑幾步,突然,他的腳下像是踩到了什麽,整個人往前一衝,然後整個人硬生生地撞到了前頭的鐵門上,隻聽沉悶地“咚”地一聲,他倒在地上,竟然也是失去了意識。


    葉長生看著屋裏的慘狀,又朝著身邊的張老太太看了一眼,好一會兒,歎了一口氣對著她道:“時間不多了,去吧。”


    *


    楊秀娟感覺自己似乎是在一片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獨自行走了很久,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耳邊突然傳來的粗暴聲音卻將她從那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拉了回來。


    “睡睡睡,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你哪是個人?你這麽能睡,怎麽不去做頭豬呢?”一個黑瘦的女人將窗簾猛地拉了開來,刺眼的陽光照到她的眼睛上,頓時令她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她吃力地睜開眼,老舊殘破的天花板映入眼簾,讓她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地用遲鈍的思維反應過來這裏是哪兒。


    那個黑瘦女人罵罵咧咧地又走過來將她身上的被子一把掀開,揪著她的衣領,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她拉到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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