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洛映白挑挑剔剔地點完了早飯,夏羨寧就出去了,苟鬆澤如鯁在喉,目送著他的背影,還是沒忍住感慨了一句:“我真的是橫看豎看,都想像不出來羨寧哥會是下麵的那個。”


    洛映白的表情瞬間僵硬——苟鬆澤要是不說,他都快把自己吹過的牛逼忘幹淨了。


    洛映白嚴肅道:“這種事也是能三番兩次拿出來說的?你快閉嘴吧。這也就是在我麵前,要是被羨寧聽見了,他那麽要麵子的人,還不打死你。”


    嚇跑了苟鬆澤,洛映白趴在窗前向著外麵探身一望,他這裏恰好可以透過窗戶看見溫倩倩所住那個房間的裏麵,此時窗簾已經拉開,馮正洋被放進去了,見到溫倩倩沒事,立刻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洛映白收回目光,身後的門被推開,夏羨寧端著托盤進屋。


    洛映白指著院子裏的一個人問道:“那是誰?”


    除了這兩夫妻以外,這個農家小院外麵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他背光站著,麵貌有點看不清,隻能隱約看見臉上溫和的笑意,似乎在跟麵前的一位老伯聊著什麽。


    夏羨寧道:“溫倩倩的小叔子,好像叫馮正冬,他和馮正洋是一起過來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洛映白道,“就是有也不關我什麽事了。我現在想的是,該怎麽告訴呂露這個真相。”


    現在常鄉村的事情解決,呂露的求助達到效果,半夜肯定不會再有人吹吹打打地來接她回去成婚了,她不需要再為了冥婚的事而擔驚受怕。但是作為一個“死人”,呂露卻依舊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份,也忘記了曾經的愛恨。


    或許對於愛她的人來說,這是給呂露最好的選擇,可那卻是拿別人的人命供養出來的,地墳已毀,呂露的借來的壽命維持不了太長時間,洛映白需要在她灰飛煙滅之前趕緊找到她,讓她回到她該回的地方去,徹底給這件事收尾。


    夏羨寧好幾天不在單位,還要回去一趟,洛映白就自己先去了呂露家,他趕的不巧,正好遇上了呂露的父母前來看她。


    聽到洛映白的敲門聲,呂露過來給他開門,從打開的門縫裏,洛映白看見了一對坐在沙發上的中年夫妻,應該是呂露的父母來看她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即將和自己的女兒永別。


    洛映白突然覺得他自己有點像個壞人,雖然秩序法理如此,讓呂露回到應該在的位置是他們的責任,但是最起碼這個年輕女孩從無過惡,看上去亦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洛映白多少有點不忍心。


    他躊躇了一下,說道:“不好意思,我來的不是時候吧?你先陪你父母吧,我改天再來。”


    呂露顯然也不想挽留他,說道:“也好。”


    她說完之後就想關門,卻被走過來的母親攔住了,呂露的媽媽端詳著洛映白,問道:“這是誰?我怎麽沒見過?”


    呂露有點尷尬,洛映白道:“阿姨您好,我是呂露的朋友。”


    “哎,你好你好。”呂露的媽媽上下打量他一番,臉上露出了笑容,“都來了怎麽能走呢?進來坐吧!”


    呂露好像還是挺不情願,又不好拒絕,後退一步,給洛映白讓出了路,兩個人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她低聲道:“不管她們說什麽,你都別在意啊。”


    洛映白有點奇怪,結果坐下之後就明白了,呂露的父母好像給予了他上門女婿的待遇,問頭問腳,問東問西,洛映白隻能打太極含含糊糊地應付過去。


    其實也不能說是她父母想多了,呂露這個人向來內向,從高中開始就在外麵住宿,也不喜歡和父母說自己的私事,洛映白還是呂露的父母看見的第一個出現在女兒家裏的、活的男性。


    雖然他看上去應該是比呂露小了好幾歲,但穿戴不俗,談吐優雅,自然引起了他們極高的關注度。


    既然對方沒有明說,洛映白自己也不好主動解釋,隻能接受他們連珠炮一樣的盤問,神色間不免顯得頗為尷尬。


    呂露在旁邊看著更覺得丟人,忍無可忍道:“都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們亂問人家那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麽?有點禮貌行不行!”


    她這話正好打斷了她爸爸的話,呂父一時下不來台,臉上一熱,嗬斥道:“怎麽說話呢?我是你爸!”


    洛映白打圓場道:“沒關係沒關係,你爸爸媽媽也是關心你……”


    呂露冷笑道:“什麽關心我,他們就是來跟我要錢的。你快走吧,不然一會人家連彩禮都敢張嘴跟你要上了。”


    洛映白一時不知道這話怎麽接,呂露的母親已經怒道:“我們把你養大了,供你上學,要錢怎麽了?你給我們錢不應當嗎?說了讓你換個工作你也不換,掙得少還丟人現眼,好意思說我們!”


    呂露淡淡地說:“我原來有好職位高收入的時候,你們覺得體麵,就對我噓寒問暖,後來因為生了那場病留下後遺症,隻能在商場賣貨,你們就覺得丟人了不是嗎?”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語氣倒也並不如何激烈:“一邊嫌棄著我的工作,天天夢想著讓我回到原來的崗位上麵去,一邊又不停地衝我要這份工作掙來的錢,我有的時候真不明白兩位是什麽心態。”


    呂露母親道:“我衝你要錢也是天經地義,你想看你親爹親媽餓死不成!長這麽大了連生活費都不知道拿給家裏,你個白眼狼!”


    呂露也委屈,簡直快要哭出來了:“誰說我沒給?我工資三千塊錢,房租水電生活費都是自己出,為了每個月給我爸三千,起早貪黑地打零工,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你還想怎麽樣?”


    第111章 歸處


    呂露的母親卻好像不知道這件事, 聽到呂露的話愣了一下, 帶著點探究看向呂父。


    呂露的父親並不理會自己的妻子,而是粗聲粗氣地道:“一千塊錢夠幹什麽的?平常買個菜買件衣服就花完了, 你怎麽不叫你爹媽上街要飯去呢!”


    他往沙發上一靠,指著呂露道:“別想糊弄我們, 不就是找了個有錢的對象藏著掖著不敢讓我們知道嗎?你又不是沒幹過這事!你沒錢他還能沒錢?你知不知道現在街坊鄰居問起來你在哪裏上班我和你媽什麽心情?我們根本就不敢說!平常簡直都沒臉見人!”


    他的目光在洛映白身上一掃, 嘀咕道:“我就不信你病一場能連工作都忘了,沒出息的丫頭, 有人養著腰杆就硬了!”


    自從呂露出事之後, 父母的態度就一天不如一天, 她學習好,從小在親戚鄰裏麵前提起來都很有麵子,因此被家人寄予的希望也很大。


    一開始她的父母還發誓就算是要傾家蕩產也得照顧她,治好她, 但當女兒真的醒過來之後,他們發現呂露不再優秀,也無法再成為他們炫耀的資本, 她開始變得平庸, 這讓呂露的父母大為失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們也愈發清晰地意識到, 過去那個女兒再也無法回來了,失望越是堆疊, 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就越差。


    人家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其實反過來有時也是一樣的。


    這樣的難聽話她聽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呂露本來沒有太在意,然而呂父那句“你又不是沒幹過這事”讓她的心髒仿佛被重重地扣了一下,似乎觸及了內心深處最痛苦最柔軟的那部分。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在說她以前曾經有過別的男友嗎?為什麽她自己沒有絲毫印象,又為什麽她無端端地覺得這句話對自己十分重要?


    就在呂露茫然若失的時候,她母親看了洛映白一眼,說道:“露露,不是爸爸媽媽不惦記你,我們也沒有辦法。俗話都說養兒防老,我們當初為你治病幾乎傾家蕩產,現在爸媽的歲數也大了,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是不是?”


    她轉向洛映白:“我們也是為了孩子好,你要是真有誠意跟我閨女在一塊,肯定也不會舍不得那點錢。最起碼當初花的醫藥費,於情於理你都該補給我們。”


    畢竟是初次見麵,雖說認為洛映白跟呂露是一對,呂露的父母一開始說話也沒有這麽不客氣,但是後來呂露動怒,直接在洛映白麵前接了他們的短,幾個人談著錢,話趕話說到了這裏,他們幹脆也趁這個機會,明明白白地開了口跟洛映白要起錢來。


    反正他要是願意給就是好事,他要是給不出來,嚇跑了也不可惜。


    洛映白歎了口氣,實在看不下去了,摸了摸鼻子無奈道:“二位,首先真的沒有那個誠意,我窮,所以早就找了個不衝我要錢的對象。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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