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祿道:“好,這就來。”


    他站起來,靠在他肩上的小花醒了過來,揉著眼睛道:“抱歉,我睡著了。怎麽了?”


    梁君祿拍拍她道:“有人受傷了,我去幫他,你先走吧。”


    小花道:“哎?天神哥哥治不好麽?”


    梁君祿道:“治不好……等等,哪來的天神哥哥?”


    小花道:“就是無爭哥哥。我一開始就認出來了,他就是給我們撒米的天神大人,也是之前在越城救我們的人,沒想到這麽隨和可愛呢……爹不知道麽?”


    梁君祿麵色凝重,望向屋內喃喃道:“天下第一劍客……居然就在這裏。”


    他又是驚訝,又感到幾分理所當然,之前發生的許多事情都有了解釋,比如米是誰撒的,吳驚風是誰殺的,姬家為什麽要庇護他。與此同時,他心裏又生出一股鬱悶之氣,那是一種弱者對強者不作為的不平之氣。


    他按捺著這些複雜的感情,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裏屋。


    姬無鬥仰麵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裏,渾身打著激靈。軍師在他身後把箭柄剪掉大半,不知從哪弄來了蛆蟲,放在姬無鬥的傷口旁邊,讓其啃噬傷口,以便將箭頭拔出來。


    他嘮叨著說:“你運氣不錯,沒傷到內髒,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嘍……”


    姬無鬥痛得緊咬牙關,沈方輕給他塞了一枚藥丸,片刻後姬無鬥渾身都麻痹了,暈乎乎的感覺不到痛。


    他轉著眼睛找到無爭,口齒不清道:“不好哩……”


    無爭道:“你別說話了。爹娘都不敢來看你,你還是快養好傷向他們謝罪吧。”


    姬無鬥拚命轉著眼珠,對無爭道:“殷兒……”


    無爭道:“不知道郡主在哪裏,這個時候怎麽不來看你。”


    姬無鬥掙紮了半天,意誌超越了麻藥,高聲道:“殷兒被吳家抓走了!快去救她!”


    無爭臉色微變,與沈方輕交換了眼色,臉色神色都凝重起來。


    沈方輕問道:“你還發現了什麽?”


    姬無鬥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意誌鬆散下來,口齒不清地繼續道:“孫吳嘛上就料飽啦……”


    “飽了?”


    梁君祿反而是第一個聽懂的,他說:“他們要跑?!”


    姬無鬥拚命眨眼睛表示讚同。該說的都說了,他閉上眼睛,一瞬間就陷入睡眠,與其說是睡著還不如說是昏迷。以他的傷勢,剛剛能夠醒過來已經是奇跡了。


    無爭擔心地看著姬無鬥,籲了口氣對軍師道:“拜托您了。”


    緊接著,他轉身看著沈方輕和梁君祿鄭重道:“我們出去談談。”


    梁君祿道:“確實有必要和你談談。”


    他走出房間,忽然握住從他身後走出的無爭的手腕,在對方詫異的目光當中沉聲道:“天下第一劍客,久仰了。”


    無爭臉上僵住了,像被扒了衣服一樣羞恥無助。但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他穩住心神道:“將軍消息靈通。但是我們現在的問題還是……”


    梁君祿冷冷道:“沒那麽難,內憂外患,難道抵得住你一劍?孫吳計劃再周全,死後也不過一堆臭肉;叛軍再能打,也沒有一百個元帥給你殺。你既然能殺一個,為什麽不繼續殺下去,反而在這裏做你的好兒子,好弟弟?在你和他們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時候,有多少人在外麵生生死死?”


    沈方輕陰陽怪氣道:“可不是麽?可惜劍客大人是一個和平愛好者,寧願讓許多人白白喪命也要維持現狀。”


    無爭暗暗叫苦,快要一敗塗地,硬著頭皮道:“一旦開戰,不知多少人會喪命,哪是現在能比的……”


    梁君祿失望道:“若是如此,你為何不去殺死孫吳,叫叛軍快快進大都?無論正反,你都有事可做,為何卻用這些借口禁錮自己,看似迫不得已,實際上隻是糊塗!天賜你一身功夫,你卻自命與世無爭……又與匹夫何異?天地間有大義,你這樣的人明明能用正確的方法做正確的事情,卻不做;隻好由叛軍用錯誤的方法去完成正義。因此生靈塗炭,你難道就全無過錯?老子看透了,你不過是懦夫!”


    無爭低頭道:“抱歉。”


    梁君祿說的這些他全都知道。無論他如何為自己美言,他確實為了自己的願望讓很多人遭受了本可以不必忍受的苦難,從這個角度講,他和慕容白也沒有什麽本質區別。因此,他真心實意地對梁君祿道了歉。


    梁君祿本來期待對方還能說些什麽為自己辯護,結果看對方隻是道歉,越發失望,突然心灰意冷,深感大陳已經無藥可救,是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沈方輕見無爭已經一敗塗地,不由十分爽快。他便告辭道:“看來你們談不出什麽,我先走了。”


    他興衝衝離開姬府,回去報告喜訊了。


    隻剩下梁君祿和無爭兩人,一個生著悶氣,另一個認真反思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梁君祿待頭腦冷靜下來,歎道:“既然有你在,也不用擔心有人對你們不利,梁某還是提前告辭吧。也許死在哪個無名之處。也許去投了叛軍,混個一官半職。”


    無爭道:“勇士的做法就是逃跑麽?就算天下因此遭受戰亂也無所謂?”


    梁君祿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無爭心平氣和道:“梁將軍,你聽說過一個故事麽?從前有猴子,早上給他三枚果子,晚上給四枚,它就吵鬧不已;早上給四枚,晚上三枚,它就十分高興。”


    梁君祿不擅解啞謎,但也聽出對方的不同意見,皺眉道:“你說我是猴子?”


    他有種被耍了的感覺,正想開罵,忽然發現無爭的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仿佛要確認一些什麽事情。看出對方的認真,他的怒火奇跡般的消散了,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無爭淺淺一笑:“梁將軍,或許我確實是個懦夫,但我也是個目標明確的懦夫。隻要能夠讓世界免於戰亂,你說我什麽都無所謂。但是不巧,你的看法確實能決定一些東西,所以我必須說服你。——梁將軍,能隨我來麽,我有一些東西想給你看。”


    “什麽東西?”


    “也許能讓你改變看法的東西。我是懦夫還是勇士,看完你再決定吧。”


    第35章 竊國者侯


    這個早上, 慕容白心神不寧。


    昨晚沈方輕前來,告訴他了一係列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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