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菱頓住了腳步。


    “怎麽了?”秦驍幫她把頰邊的頭發撩到耳後,她看著他,瞳孔的幹淨的黑色。


    然後抬起手,讓他看見自己一直拿著的信。


    秦驍心一跳,麵上卻沒什麽變化,他笑問:“嗯?什麽?”


    她聲音澀澀的:“外婆的遺書。”


    秦驍原本覺出溫暖的心,瞬間被人狠狠砸至穀底。


    蘇菱歪頭看他:“秦驍,你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他眼裏的笑意散去,沒法再裝。


    他什麽都不辯解,低頭看她:“我愛你。”


    那個時候雨變大,他像個執著的瘋子,把傘嚴嚴實實遮住她,雨水順著男人的臉頰流下來,眉骨,下巴,最後滴到地上,和其他雨水混在一起。


    他黑發濕透,黑眸沉沉。


    眼中隻有一個她。


    蘇菱睫毛微顫:“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他嗤笑一聲:“那你想聽什麽?想聽我在背後為了得到你想了些什麽齷齪的法子?還是想知道我能為你做到什麽地步。”


    他眉眼含著三分譏諷:“我給你下跪行不行?跪了你愛我嗎?不用太多。”他拉起她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然而她的小手綿軟溫暖。


    他放在自己的心口:“不用太多,有它的百分之一都行。”


    她目光空滯了一瞬。


    秦驍冷冷笑道:“然而即便我願意,想必你也不樂意,還覺得惡心吧?”他心中關了一頭獠牙鋒利的野獸,此刻站上她主宰的法庭。


    一念可以讓他生,一念也可以讓他成為死囚。


    秦驍沒再壓抑,他把心裏的想法說給她聽:“或者我幫你殺了那屋子裏想壓榨你的人,把他們都殺了。”他低低笑起來,“你說我被判死刑的時候,你會不會憐憫我一下,多看我一眼。老子真是受夠了你的背影。”


    她眼中染上三分不可置信。


    她一直知道秦驍偏執,但是對於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他語調雖然譏諷,然而蘇菱知道他沒有在和他開玩笑。


    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被這樣的感情嚇到。


    男人的手穩穩地撐著傘,他嘖了一聲:“這樣你就害怕了,不是讓我說嗎?這些夠不夠,不夠還有……”


    “別說了。”她輕聲道,咬牙,“我不想聽了。”


    秦驍沒覺得說出來爽,他隻是在垂死掙紮。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不愛他,反正這輩子仿佛看不到希望。


    至少得讓她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變態,讓她別惹他,不然她讓他太痛的時候,他也會絕望,也會發瘋。


    蘇菱捏緊那封信,秦驍輕飄飄地掃了一眼,笑道:“怎麽說我的?”


    蘇菱心裏很亂。


    外婆的死讓她很傷心,哪怕之前外婆讓她很不解,很迷茫失望。可是外婆一手把她帶大,沒有人會那麽冷血,當真舍棄最後一個親人。


    她太孤單了。


    人生二十年,永遠都在踽踽獨行。


    然而外婆給每個人留了一份遺書,除了她那封,其餘所有人的裏麵都隻有一句話——菱菱是個好孩子,我最後的願望,希望你們好好對她。即便不好好對她,也請放過她,讓她自己好好活。


    那個最後的親人,到底是愛著她,還是恨著她?


    外婆這輩子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她寬和大度,不計較金錢和利益得失,養大了毫無血緣關係的舅舅,從來沒有為難過舅媽。


    哪怕是倪佳楠,雖然對外婆沒有那麽深的感情,可是也是敬愛的。


    所以外婆的死亡,換來了今夜的平和。


    舅媽眼眶也是紅的,最後拉過蘇菱,別過頭:“對不住,你走吧,媽下葬的時候我們再喊你。”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一時貪念,她做了不好的事,但是也不想把蘇菱趕盡殺絕,其實新聞一出來,她就後悔了。這個少女還小的時候,乖得不行,人明明那麽矮,卻認認真真洗碗洗衣服。


    田淑華心中不喜愛她,覺得她是拖油瓶,但是內心知道蘇菱是個好孩子。


    做下那件事以後,田淑華整夜睡不著,睡著了也不安驚醒。


    沒有緣分做家人,但是其實也沒有必要做敵人。


    蘇菱這回走的時候,就連倪佳楠,也隻是靜靜地看著,不吵不鬧。沒有說任何難聽的話。


    外婆的死亡換來了一切平息。


    床前一瓶安眠藥,下麵壓著給蘇菱的信。


    那封信寫了好長好長,從她小時候學走路,回憶到她考上大學時高興得一路跑回家。蘇菱最天真,也最純然最傻。


    ——可你不是一個人,你總會是某些人心中的寶貝。


    外婆說她太累了,這輩子做了一些不好的事,病痛總是讓人活得不舒心,也讓菱菱想開些。能看到蘇菱演的戲,這輩子就很知足了。


    越老越糊塗,越老越念舊,她說拖累了蘇菱小半生,要是有一天蘇菱還記得她,別記恨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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