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離開北朔國沒幾天,瓊華竟然能在雲山的支持下,獲得了父王的支持?


    慕寒的實力,著實恐怖。


    “正是!”烈焰宗為首之人開口答道。


    這也正是他們來到此處的原因。


    區區幾日光陰,瓊華公主兵諫老北王,控製了整個王庭。


    “回城!”蘇北煙拂袖而去,铩羽而歸。


    北朔人出城後,神木派西關大營斥候沿途‘禮送’。


    直到他們取道邊城,入境西海國邊鎮,斥候才陸續撤了回來。


    天明十分,天機院內。


    受了重傷的門生們,橫七豎八地躺著地上,任由藥師查看。


    即便疼得要命卻沒一個吭聲喊疼的,尤其是路少卿!


    路少卿的肋骨,被蘇北煙一掌打斷了七根,疼得撕心裂肺。可他緊咬牙關配合藥師接骨,從始至終,沒有喊一聲。


    世界原不是他一直以為的那樣——


    天之驕子,無往不勝。


    今日的事情,路少卿忽然明白了父親所說過的話:“濟世齊家,始於修身。”


    從前,他不喜文韜課略,隻想學些武學修為。


    如今看來,大國之間的較量,原不是拳腳上能定勝負成敗的。


    “……”唐十七看著路少卿死硬撐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路兄!”


    這時才覺得:


    路世伯家的貴公子,終於算是他的好友了。


    從前,唐十七看路少卿,總覺得是個身嬌肉貴公子哥,不配和他這個叱吒江湖的毒公子稱兄道弟。


    “毒公子!”路少卿吐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唐十七眼中的讚賞:“別總拿你們唐門的眼光看世家公子,老子也是血性男兒!”


    “從前是小弟眼拙!”唐十七拱手賠禮,卻因為亂動,被藥師按得疼得哎呦一聲。


    “……”眾門生看過來,眾人相視一笑。


    除了李長旭,天機院的門生幾乎都受了重傷。


    直到此時,原本散沙一樣不相幹的天機院門生,心中才開始慢慢有了共患難之後的同窗之誼。


    今夜的事情,雖然沒人開口提及。但,經此一事。天機院的少年門生們,終於認清:


    在真正的大戰較量麵前,他們還是太弱小。


    日後,定要精進學業,修身濟世。


    “李長旭那個猴崽子呢!”唐十七看了一圈,沒看見李長旭的影子。


    “那兒!”路少卿瞥了一眼偏門門縫裏,來回晃動的人影:“躲那兒,偷看呢!”


    “把他叫過來,看我不打死他!”有個門生十分地氣惱道。


    “算了算了,他以後在天機院都待不下去了。就不要為難他了。”又有個門生體諒勸道:“同窗一場,不可太過絕情……”


    此時,偏門門外。


    李長旭趴在門縫裏,看著倒在地上的同窗,心中升起歉疚——


    起初,他是貪生怕死來著。可他更怕他們也都死了。


    他來自北疆邊城小鎮,親眼見過北朔燒村屠城。


    於是,他沒有跟路少卿他們一起出去,而是轉頭想著去找芒刺將軍把這群愣頭青抓回來。結果,芒刺將軍被人困在了鐵籠子裏,睡到現在還沒有醒。


    等在找到神木將軍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時辰之後了。聚書庫


    後來聽說,路少卿肋骨斷了好幾根,其他人也都受了重傷。


    如今一看,他們豈止是受了重傷。簡直是集體在鬼門關上闖了一遭。


    叮叮叮……


    北山禪院的銅鍾,傳來悅耳清心的鍾音。


    隨著鍾聲,神木看向院中的日晷。


    日上中天!不知不覺已到飯時。


    “處理完了!屬下告退!”藥師們給門生們處理完傷勢,對著神木施禮之後,就一起退了出去。


    “嗯!”神木走進內室,逐一從門生們跟前走過,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有幾分血性!


    “今晚烤全羊!”年三刀一進門,就瞟了一眼地上的門生,肥胖的圓臉上堆著笑意:“三人一隻,不吃完不準睡覺!百宴,師父給你留了一整隻!”


    “……”眾門生看著年三刀手中的兩把菜刀,心有餘悸,卻又莫名感動。


    “師父!”樊百宴拖著半條瘸著腿,奔向年三刀,眼中浸滿淚光:“哇哇……”


    “以後再有這種事,叫上三叔我!怎麽著,我也有兩把大刀呢……”年三刀看著地上一張張俊臉,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時橫衝直撞闖下的禍事。


    敢衝敢闖,有勇有謀。這才是未來諜戰之子,該有的品性。


    人不莽撞枉少年,經此一事便是新生。


    “老年!”神木輕咳著製止了年三刀後麵的話:“可以飲酒!”


    “……”眾門生齊齊一愣,樊百宴都忘記哭了。


    進了天機院這麽久,這還是神木第一次正眼看他們。


    從前,他們背地裏都說天機院有三寶:


    後廚年三的大刀,芒刺將軍的煞氣,神木將軍的眼睛!


    年三刀就不說了,那兩把大刀寒光閃閃,不定什麽時候就把人劈了。看一眼,都不敢看第二眼。


    芒刺將軍!此時不該背後議論這位倒黴的將軍。


    聽說被花婠算計中毒之後,這會兒被涼王殿下吊在了西關大營的教武場,充當軍旗。不刮北風,不讓放下來。


    可如今是五月,南風居多,少有北風。


    說起這個懲戒的理由是,竟然被個傻白甜的兔子給算計了,丟了他家殿下的臉麵。


    關於這件事,整個天機院都覺得諱莫如深,不敢議論。


    心裏都覺得他們殿下什麽都好,就是私心太重——


    花婠好好一個侯門嫡女,被他寵得越來越沒邊兒了。


    聽說自打初曉回來,花婠掛在涼王殿下脖子上,就沒下來過。


    桐台上的雀鳥,數次被屋內的聲響,驚得滿天亂飛。


    再就說,這位神木將軍,他們每個人都覺得。高高在上的神木將軍,眼睛……是長在天上的。


    入夜,年三刀帶著眾門生飲酒吃烤全羊。就連一直躲在後麵不肯出來的李長旭,都被路少卿拽了出來。


    “知道你是為兄弟們著想!”路少卿說完,李長旭大哭。


    眾門生心裏大都也都明白,李長旭所作所為是幫了他們的。他們生氣的是,他沒有跟他們同生共死,同進同退。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這一夜之後,人心向上。


    後世大周列國誌中記載:


    在天機院創院史上,路少卿他們這一期的門生,成了影響天下風雲最多的一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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