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多問一句,已有僭越之嫌,再問就是不知進退了。


    五月庚辰,天子禦駕抵達北平。


    北平鎮守,後軍都督沈瑄同三司官員一同至城外出迎。


    看著熟悉的城門和仿佛仍留著硝煙痕跡的城牆,朱棣感慨非常。


    昂首望向城頭,進而仰望藍天。


    有雄鷹展翅飛過。


    這裏是北平,他生活二十年的地方。


    從這裏開始,他率軍北出塞外,抵抗蒙元。舉起靖難大旗,得天下。


    腳下是屬於他的土地,而他的目光卻望向更遠的地方,大漠的深處,草原的盡頭。


    深吸一口氣,方才平複心中的激動。


    此時此刻,朱棣更加堅定了遷都的決心。


    雄鷹該翱翔藍天,駿馬當馳騁草原。


    江南水鄉,金粉之地,不適合他,也不適合他的子孫。


    一國之君,當定鼎天下,當守國之門!


    朱棣信仰武力,退一步海闊天空,從不存在於他的字典中。


    從鎮守北平到靖難起兵,如果他退了,哪怕隻有半步,也是死無葬身之地。


    “瑄兒起來。”


    看著一身大紅麒麟服的沈瑄,朱棣的喜愛溢於言表。沈瑄和朱高煦,時常讓朱棣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意氣風發,肆意飛揚。


    從那時起,他便立誓踏平草原。如今他富有天下,實現誓言的日子,並不遙遠。


    “陛下,可回王府下榻?”


    “朕不累。”朱棣沒有再上輅,而是改乘戰馬,“在南邊,朕要悶出病來,還是北邊好。”


    話落,用力一揮馬鞭,“瑄兒,隨朕跑一場!”


    “遵令!”


    沈瑄接過親衛遞來的馬韁,翻身上馬,緊隨天子而去。


    一身明黃袍服的朱棣在前,緋色麒麟服的沈瑄在後,恰似金龍騰飛,麒麟在側。


    隨駕的張輔等人紛紛策馬揚鞭追了上去,卻始終快不過沈瑄的親衛。


    看著成燕形護衛在朱棣身側的邊軍,張輔等人不由得眼熱。


    戰場悍將,遇上如此驍勇的邊軍,總是見獵心喜。


    張輔還好些,懂得收斂,朱能就顧不得那麽多了,看著腰挎長刀,背負弓弩的騎兵,雙眼放光,當真像是見到了肥肉的餓狼。


    馬蹄聲遠去,被丟在身後的隨行官員滿臉愕然。


    這還沒進城,天子就跑馬去了?


    成國公,定遠侯和信安伯都跟去,武陽侯也沒影了,金吾衛羽林衛和錦衣衛塞著班的加速,連旗手衛都不甘人後,留下文官內侍宮人在後邊大眼瞪小眼,算怎麽回事?


    內侍也不能算在內。


    凡是團領衫上有葵花紋,襆頭鑲邊的內侍騎術同樣不弱。身手矯健如侯顯、白彥回,都是戰場上拚殺過的,武力值不亞於軍中千戶。


    相比之下,隨行的六部官員,以及同沈瑄一同出迎的北平官員,未免顯得尷尬。


    天子一陣風似的跑了,他們想追追不上,隻能留在原地吹風,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互相拱手,尷尬笑兩聲,沒人先開口。


    天子走了,護衛也十去七八,這“禦駕”是進城還是在城外等著?


    拉著空輅進城?


    沒這規矩啊。


    暫且不論北平城外的官員們是如何埋怨天子的神來之舉,策馬奔馳在草原上的朱棣一行碰巧遇到了邊軍哨騎。


    百餘騎兵身負火銃,腰挎長刀,馬背上還帶著弓弩和箭矢。


    一身火紅袢襖,出現在地平線處,如漫射在草原上的紅光,赫然灼目。


    哨騎共有兩支,為首的兩名百戶見到朱棣身後的明黃旗幟,猛的拉住韁繩,舉起右臂,示意騎兵停下。


    戰馬嘶鳴著踏步,口鼻中噴出熱氣。


    待認出跟在朱棣身邊的沈瑄等人後,遊哨紛紛下馬,“拜見陛下!”


    朱棣策馬上前,看著行動整齊劃一的邊軍,問道:“瑄兒,他們可是你麾下?”


    “回陛下,非臣麾下,應是高陽郡王所部。”


    “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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