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倒是打得不錯,可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會上套!


    當他還是四年前的朱高煦?


    “來人,那個怯烈帖木兒不是說有要事稟報?帶他來見孤。”


    “遵令。”


    朱高煦緊了緊常服的衣袖,氣勢沉穩,愈發肖似朱棣。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了北巡二


    永樂元年五月,天子禦駕離京。


    是日,世子朱高熾親領百官出宣武門相送。


    自皇後千秋節宮宴之後,世子多以讀書為由居文華殿不出,非天子宣召不至。自日前昏厥,太醫言世子心中鬱結,體虛,需休養。天子特命世子不必入奉天殿逢朝聽證,以休養為本。此令一下,讓支持朱高熾登皇太子位的解縉等人心驚不已。


    不封皇太子,連聽政也不許了。這哪裏是關心世子,分明是將世子排除在朝堂之外。


    對比之下,高陽郡王領兵在外,卻恩寵日隆。


    天子時常敕諭,或言及軍事,或敘父子之情。高陽郡王更是旬日上表,不提政事,隻關心天子勞累,皇後鳳體。風聲傳出,高陽郡王囂張跋扈之名頓減,仁孝之名大盛,隱有蓋過長兄之勢。


    解縉黃淮等人焦急不已,莫非天子真要廢長立幼?


    “於國家社稷,廢嫡長子而立次子,此非福也!”


    更有人擔憂,如唐時玄武門之變,會否在本朝重演。


    “天子本就以武奪位,喜高陽郡王……”


    “慎言!”


    話被攔住,眾人仍驚出一頭冷汗。


    朱棣怎麽登上皇位的,天下人都清楚。


    清楚歸清楚,大聲說出來可會要人命。


    出言者也意識到說錯話了,擦了擦額角,閉上了嘴。


    一場虛驚,眾人心中都打起了鼓,哪還有心思商量如何幫朱高熾擺脫困境,隻能虛應幾句,借口公務各自離去。


    文淵閣內西側廂房內,楊榮站在窗前,看著麵帶沉重的黃淮等人,搖了搖頭。


    太急了。


    書生意氣不可成事,建文朝的種種擺在眼前,為何他們還不明白?今上正當壯年,世子根基未穩定,倒是二皇子和三皇子戰功彪炳,如此急迫,非但無法送世子上位,反而會讓陛下同世子離心。


    “士奇兄觀之,如今之況何解?”


    “難解,卻非無解。”


    自入文淵閣,成為內閣七人之一,楊士奇愈發謹言慎行。朝臣議立皇太子,從不參與。解縉等相邀,能推則推。楊榮也是一樣。


    落在朱棣眼中,便是此二人知進退,體上意,協助他處理政務的能力又是一流,有望成為朝中股肱之臣。


    雖然解縉仍三天兩頭得天子誇獎,幾乎被誇出一朵花來,但在文淵閣內,楊榮和楊士奇卻更受重用,隱隱壓過了解縉黃淮。


    文淵閣的七人也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解縉黃淮為首,另一派則以二楊為先。


    明知天子用意,眾人也必須遵照朱棣設好的方向去走,沒人敢提出反對。


    “依士奇兄看,天子是真存了廢文華殿之心?”


    楊士奇搖搖頭,“天子縱不喜世子,卻未必不喜文華殿。”


    “哦?”


    楊榮走到桌前,楊士奇執筆落在紙上,待楊榮看過之後,移到燭火旁點燃。


    橘紅的火光,漸漸吞噬了紙上墨跡。


    宣紙成灰,“聖孫”兩個字卻深深刻印在了楊榮的腦海裏。


    “可要提醒解侍讀?”


    “不必。”楊士奇再次搖頭,“解侍讀早已領悟,你我二人隻需靜觀,忠於陛下,本分為要。”


    語義已盡,楊士奇不再多言,


    五月丁醜,天子駕臨山東,途經濟南、德州等被兵府縣,見荒蕪田地甚多,民有饑色,特召山東布政使前來問話。


    朱棣很疑惑,朝廷連續兩年免除山東夏糧,又撥付糧食錢鈔賑濟,為何還會出現民不聊生的情況?


    昔日德州濟南,均為繁華之地,如今再觀,哪裏還有繁華的樣子?


    山東布政使還想隱瞞,麵對朱棣,終究心虛。幾番奏對,因緊張之故,前言不搭後語,朱棣心中疑惑更甚,召來楊鐸,大有不在朕的麵前說實話,就放錦衣衛的架勢。


    “你和朕說實話,還是朕另想法子讓你說實話?”


    朱棣氣勢全開,楊鐸再一旁冰冷的盯著,像是計劃從哪裏下刀子最好。


    如此壓力之下,再鐵打的漢子也撐不住。如果之前還有幾分僥幸的念想,被永樂帝的火氣一噴,頓時煙消雲散。該說不該說的全都竹筒倒豆子,一幹二淨。


    末了,跪在地上砰砰磕頭,哭道:陛下,他全都說了,一點也沒隱瞞。荒地征稅是戶部下令,絕不是他肆意妄為。他知道自己這事做的不對,但看在坦白從寬的份上,能不能當個汙點證人,爭取寬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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