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孟清和被帶回定遠侯府。


    沈瑄將他抱在馬前,沿途被多人目睹,卻無一人麵露疑色。


    燕軍出身的武將們早習慣了。靖難期間,這樣的畫麵隔三差五就會出現。


    京城官員縱有疑惑,也不會當麵露出驚訝的神色。


    定遠侯勇冠三軍,簡在帝心。


    興寧伯狡詐多智,心機莫測。


    這般堂而皇之,定然有恃無恐,恐還是計。


    貿然上疏彈劾兩人作風不正,有傷風化,十有八九會踩入設好的圈套。


    思及發謫戍邊支教的同僚,文臣們不約而同的認為,這其中一定有詐,堅決不能上當!


    自以為窺破興寧伯的奸計,眾人不由得佩服自身的聰明才智。


    殊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太多,著實是個問題。


    如果孟清和獲悉自己被如此“神話”,乃至於“妖魔化“,不知會做何感想。


    大笑三聲還是猛釘小人?


    隻有天知道。


    朝賀賜宴之後,宮中下旨罷朝三日。


    皇帝宿醉起不來,藩王大臣們也是頭重腳輕,腦袋裏打鼓,壓根沒法辦公。


    養好了精神,能集中注意力辦公之後,永樂帝依慣例享太廟,大祀天地於南郊。


    於正月辛卯下旨,複周王橚、齊王榑、代王桂、岷王楩舊封。改封穀王朱穗於長沙。賜晉王寶鈔十萬貫,令歸藩。


    周王等人當即大喜,還以為要在京城住上一陣子,搞不好就會是一輩子,不想天子竟許歸藩。當即上表,頌揚天子仁德。反正好話不要錢,說上幾萬句也不過浪費些口水。


    穀王的封地本在宣府,搬家一事,是他主動提出。


    以天子的性格,繼續讓他領兵是不可能了,找個好點的地方,做個富貴閑人,倒也不錯。


    朱棣滿足了朱穗的願望,將他改封到長沙,還賞賜了錢抄,許以封地部分稅收充實王府。


    穀王提出,可不可以新建一座王府,讓一家住得舒服點。


    朱棣搖頭,表示有那麽多曆史遺留豪宅,花點錢裝修一下就行了,老爹提倡,拒絕奢侈,生活要艱苦樸素。


    穀王摸摸鼻子,樸素就樸素,能早點離開南京就成。


    晉王沒落到多少實惠,隻領一疊寶鈔回家,麵額十萬,真實價值幾何,需要再議。這不算什麽,反正他不差錢,給多給少都隻是個臉麵,隻要皇帝別朝他動刀子,把封地留給他就成。


    相比以上諸位,遼王就慘了點。


    據悉,陛下大有留遼王在京中長住之意,世子可以改封,封到哪裏,反正不是西南就是沿海,想回遼東?基本不可能。


    遼王鬱悶了幾天,到底還是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事情總是需要對比,別看他慘,有個人比他更慘,那就是寧王朱權。


    遼王好歹還有個盼頭,寧王?至今為止沒有任何消息。


    寧王也急,但越急越不能表現出來,反而要向天子表示,他一切聽從皇命,皇帝把他安排在哪就是哪,即使留在南京,也行!


    寧王世子到底沒修煉出老爹的養氣功夫,陰沉的在廂房裏跺了兩個來回,召來心腹,低聲吩咐一番。


    “可記住了?”


    “卑下領命,定不負世子所托!“


    朱盤烒冷冷一笑,看向又開始飄雨的窗外,北邊,該起風了。


    永樂元年春二月,寇犯遼東。


    開平,全寧等衛同時燃起了狼煙。


    同時,泰寧,朵顏,福餘三衛首領上疏,請天子許大寧一地為三衛草場。


    偏在此時,朝中請立太子之聲漸起,期間竟有國子監及各地府學生員聯名奏請,聲勢堪稱浩大。


    朱棣發了一場火氣,才勉強將事態壓下來。見仍有人不識教訓,直接下令,重設錦衣衛北鎮撫司,任命楊鐸為錦衣衛指揮使,升劉智,蕭遜為錦衣衛指揮同知,葛能,李敬為指揮僉事。


    紀綱依舊在千戶的位置上呆著,但是金子總會發光,紀千戶所需要的隻不過是一點耐心。


    不立皇太子,重設錦衣衛北鎮撫司,叫嚷最歡的官員直接被下了詔獄,生員也被嚴斥。


    朝中百官當即噤聲。


    隨後,朱棣下令朱高煦和沈瑄立刻帶兵北上。


    兩人出發後,奉命鎮守大寧的孟清和自然也不能拖拉,提前了整整半個月出發。隨行的護衛由三千增加到了五千,朱高燧竟也領一支騎兵與他同行。


    朱棣再次向朝臣們展示出了他的鐵血和決斷。


    誰敢和他掰腕子,最好提前叫上救護車,否則,胳膊掰折,肋骨敲斷,順便再斷兩條腿,他概不負責。


    陰雨蒙蒙中,孟清和坐在車輅中,靠著車壁,凝神思索。


    到了大寧,該先走哪一步?


    總覺得,韃子叩邊,朵顏三衛上疏,湊到一起,未免太過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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