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無法,還請大師教我。”


    道衍微微一笑,“有句話,貧僧曾同燕王殿下說過,如今不妨再同世子說一次。”


    “大師請說。”


    在朱高熾期待的目光中,道衍很是高深的說道:“平都督是個聰明人。”


    啥?


    朱高熾抬頭,腦袋上全是問號。


    道衍卻不再多說,重新敲起了木魚,繼續念經。送客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無奈,朱高熾隻能走人。


    來時一頭霧水,回去時添了更多疑惑。如果不是理智尚存,朱高熾當真很想抓著道衍的衣領吼一句,把話說明白能死嗎?!整天玩深沉有意思嗎?!北平城出了問題,咱們一起玩完!


    可惜這些話隻能在心中想想,說出口?除非朱高熾想再嚐嚐老爹的鞭子。


    隨著年紀漸長,朱高熾越來越善於隱藏自己的心思,對外總是一副謙和麵容,在燕王麵前也是一樣。


    燕王沒說什麽,倒是燕王妃一反常態,幾次出言教導,言辭越來越鋒利。不教訓不行,和旁人外心眼沒問題,和他老爹玩心眼,嫌命太長了是吧?天家無父子,以為隻是一句空話嗎?


    有一雙慧眼的不隻是燕王妃。


    道衍身負朱棣重托,除了攛掇燕王造反,充當謀臣,偶爾也會提點一下燕王的三個兒子。


    老子英雄兒好漢,這是洪武帝和永樂帝共同的追求。


    洪武帝成功了,二十多個親生的,十多個掛名的,不是武功蓋世也是文采非凡。朱老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英雄到把侄子的江山給搶了。


    永樂帝在兒子的基數上比不上老爹,質量也是差強人意,可人生總要有所追求。老爹這麽多兒子,他隻有三個,不說出類拔萃總要能過得去吧?


    朱高煦和朱高燧打仗一流,腦袋不笨,玩心眼卻差了些。


    朱高熾心眼不少,騎馬打仗卻隻有跟在隊伍後邊吃灰的份。


    朱棣不隻一次感慨,感慨到燕王妃麵前,險些被飽以一頓老拳。


    怎麽著,嫌棄她生得不好?


    連睡了三天偏殿,燕王痛定思痛,一邊對發妻陪著笑臉,一邊表示,老婆生的孩子他都喜歡!絕對沒有任何嫌棄的意思。所以,他能搬回來了吧?


    燕王應該慶幸,燕王妃是巾幗英雄,也十分的通情達理,否則,神器搓衣板必定會成為王妃殿中的標配。


    不能繼續向燕王妃吐苦水,燕王隻能換了一個抱怨的對象,道衍。


    對於以忽悠人起家的大和尚來說,燕王這點煩惱不算什麽。道衍表示,路是人走出來的,兒子是老子教育出來的。子不教父之過,燕王想要合心意的兒子,教育就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為本嘛。


    燕王茅塞頓開,心領神會,鄭重點頭,明白了。


    同道衍長談之後,朱高熾三兄弟挨老爹鞭子的次數直線上升。


    朱棣完美詮釋出什麽叫做硬漢的教育。當初老爹就是這麽教育他的,雖然沒抽鞭子,軍中的棍子卻沒少挨。


    見識過一次朱棣教育兒子的方法,道衍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手段有點簡單粗暴,大方向上還是沒問題的。至於細枝末節,揍孩子什麽的……大和尚表示,這是燕王的家務事,自己還是不要參與為好。在看好的徒弟屢次被世子抓壯丁之後,大和尚更認為沒有提醒的必要。


    所以,朱高熾三兄弟的硬漢式教育之路,仍要繼續走下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孟清和的確適合做道衍的徒弟。論起坑人的本事,這兩位當真是一脈相承,不相上下。


    北平城外,南軍一天照三遍的騷擾,守軍已經懶得理他們了,來了直接放箭攆走,根本不用派人出城。


    雙方形成了默契,不像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倒像是在聯手演一場戲,戲的導演和主角就是平安。


    平導正用實際行動向朝廷證明,將士們一直在努力,從未曾懈怠,雖然沒有硬攻,卻也是每日三遊,足以“震懾”燕軍。


    不論實際情況如何,戰報上的確是這麽寫的。


    從拚死作戰到出工不出力,平安也經曆過一番心理掙紮。奈何朝廷不辦實事,一群豎儒成天之乎者也,對武將各種打壓。皇帝的態度也著實令人寒心。又想馬兒跑,又不給馬吃草,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平安沒有公開背叛朝廷,可他的不作為卻給南軍埋下了隱患。繞路深入河北腹地,圍困北平的行動,也給燕王提了醒,南下之路就隻有濟南一條嗎?


    哪怕現在還沒有想到,有道衍這個高人指點,朱棣早晚也會明白。就算道衍不提醒,闖進了曆史的孟清和也不會繼續置身事外。


    結果已經擺在麵前,輕輕動幾顆螺絲釘,加快一下齒輪運行的速度,應該沒關係吧?


    坐在帳中,孟十二郎四十五度角望天,一邊對著星星感歎,一邊對著帳篷上的破洞歎氣。


    都能看到星星了,不補不成了。


    仗打了三年,燕王的家底怕是快被掏空了,連沈瑄這個中軍大將,侯二代的帳篷都打了不少的補丁,能早一日結束戰爭,進入南京,總是好的吧?


    在曆史麵前,孟清和很渺小。但在知道曆史走向的前提下努力一把,應該問題不大。


    沈瑄走進帳篷,見孟清和支著下巴發呆,順著視線望過去,看到破得很有藝術感的帳頂,表情十分微妙。


    “指揮?”


    “恩,用過飯了?”


    “用過了。”孟清和站起身,笑眯眯的接過沈瑄的頭盔,“估計半夜還會下雨。”


    解下佩刀,沈瑄挑起一邊的眉毛,“所以?”


    飽滿的額前,幾縷黑發垂落,黑色的雙眼益發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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