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稱大師,語氣可不像以往那麽客氣。


    “奴婢遵命。”


    得知燕王會召見,道衍撣了撣僧衣,站起身走出廂房。表情平和,步態沉穩。白狗兒很想提醒一句,王爺心情有點糟糕,大師如此淡定,不是火上澆油?


    想了想,到底按下了念頭,一字未提。


    暖閣內,道衍施禮,燕王瞪著道衍的光頭,從鼻孔噴氣。


    “大師,”朱棣咬牙,“孤出兵前,大師曾言,‘師行必克,但費兩日’。如今,大師有何教孤?”


    當初,你這和尚忽悠老子,大軍必勝,一定能橫掃南軍。如今呢?老子在東昌丟了幾萬精銳,想起來就肉疼!


    似早料到燕王會有此問,道衍淡然一笑,道:“兩日,昌也,自此全勝矣!”


    解釋起來,他之前說的“但費兩日”,指得便是東昌。東昌兩日之敗不算什麽,從此之後,王爺定會全勝。


    道衍是誰?能率領一群算命先生為燕王張目,把他忽悠成真龍天子的猛人。玩文字遊戲?絕對的小菜一碟。


    燕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徹底啞火了,他早該料到這和尚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道衍見好就收,造反還要依靠燕王,成就偉大事業少不了這位,絕不能把他氣出個好歹。再找一個人去忽悠?大和尚表示,有合適的對象,他也沒那麽多精力。


    擺出高人的姿態,不著痕跡的說起了好話,等到朱棣氣順了,道衍才話歸正題,“勝敗乃兵家常事,雖東昌之戰不利,貧僧仍有計助王爺全勝。”


    “哦?”朱棣看想道衍,“大師有何計?”


    “哀兵!”


    哀兵?


    “張將軍卒於亂軍之中,士卒皆哀。王爺當厚葬將軍以示哀悼。”道衍撚著佛珠,“兵法言,哀兵必勝,當可一用。”


    朱棣沒有說話,一下一下敲著手指。


    道衍也沒有再勸,因為他知道,剛剛的話,燕王已經全都聽進去了。


    不久,燕王下令厚葬張玉,並在葬禮當天親往祭奠。


    不管同張玉有沒有交情,軍中將領都備上奠儀,親自到張府祭拜。


    葬禮之上,燕王脫下外袍,本欲覆在張玉身上,隨張玉一同下葬,卻被張輔等人攔住,哭稱不敢。隻得投入火盆燒掉,哽咽道:“勝負乃兵家常事,不足慮。艱難之際,痛市世美,殊可悲恨!雖其一絲,以識餘心!”


    在場眾人均被燕王感動,隨著繡有盤龍的袍服在火中化為灰燼,胸中的悲憤變得更加熾烈。


    常年征戰,卻敗在一個無名之輩手中,豈能善罷甘休?


    報仇!


    為張將軍報仇!為死去的同袍複仇!


    張玉的葬禮之後,燕王又下令為靖難以來戰死的將士立碑,找不到屍體的也代立衣冠塚。


    燕軍上下無不感動,未因戰敗垂頭喪氣,反而士氣高昂,鎮日操練,以圖再進。發誓為王爺效死,力戰南軍,一定要打敗盛庸,打到南京!


    王府內,朱高煦同沈瑄都已醒來,隻是仍需臥床數日,以養傷為要。


    朱高煦因禍得福,更得燕王看重,沈瑄也被燕王記掛,同王妃商量之後,決定收他為義子。


    義兄的兒子和義子,絕對是質的飛躍。


    孟清和看著沈瑄喝藥,見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忍不住咂嘴。若非知道藥有多苦,八成會以為沈指揮是在喝水。


    沈瑄的臉色仍帶著蒼白,靠坐在榻上,見孟清和表情奇怪,問道:“怎麽?”


    “指揮,你不覺得苦?”想起給沈瑄喂藥,孟清和仍是滿嘴的苦味。


    “想知道?”


    沈瑄挑眉,突然扣住孟清和的脖子,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側頭含住了他的嘴唇。


    輕觸之下,微微的癢。


    來不及體會,一股苦澀的味道頓時充斥了口腔。


    孟清和皺眉,下意識想要推開,卻顧忌著沈瑄的傷口,苦得受不了,雙手也不敢用力,活像是隻被沙漠狼咬住脖子的狐狸。


    良久,沈瑄終於放開了他,輕輕蹭了一下孟某人的鼻尖,“苦嗎?”


    孟清和:“……”


    “不苦?”沈瑄彎起了嘴角,拇指擦過孟清和的嘴角,“那再來一次?”


    孟十二郎嚇了一跳,怎麽不苦?


    剛要站起身,卻被一把扣住手腕,視線瞬間顛倒,背抵上一片柔軟,如玉的麵容靠近,嘴又被堵上了。


    孟清和想哭。


    美人親他,他不反對。


    可是,能不能先漱漱口?滿嘴的苦味,這是享受還是遭罪?


    萬一留下心理陰影該如何是好?


    第八十八章 加快的腳步


    建文三年,正月辛酉朔,依洪武年定下的規矩,建文帝告天地宗廟,禦奉天殿受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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