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兩位了。”


    小宦官忙躬身,連道不敢,比起還要掃雪除冰的,他們隻需負責給官屬送飯,已經是再輕鬆不過的活。


    王府規矩,不得允許,這些隻穿無花圓領衫的小宦官連話都不能多說一句。


    討巧問好?那不是出頭,是幾天沒挨板子,找揍。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規矩,看不慣,也必須適應。


    等到宦官離開,孟清和拿起筷子,剛夾起一筷子菜,沒送進嘴裏,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突然滑落。


    連忙扯開衣領,係在玉佩上的錦繩竟然斷了。


    坐在桌旁,手按在胸前,剛剛壓下的煩躁情緒再次升起,說不出的心慌。


    孟清和眉頭緊蹙,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第八十七章 憤怒


    東昌戰敗的消息傳回北平,大驚之下,朱高熾跌碎了手中的茶盞。


    大將張玉戰死,燕軍死傷精銳十餘萬,餘下全部潰逃。盛庸乘勝追擊,從東昌一直追到館陶,連戰數場,燕王親自率軍殿後,方為大軍奪得一條生路。


    盛庸趁勢進攻德州,平安領騎兵奔襲真定。駐守德州的安陸侯吳傑不敵,率領軍隊退回河北,徐忠也從真定退往保定。


    此前士氣昂揚連戰連捷的燕軍,東昌一戰後,竟如趕鴨子一般被盛庸從山東趕回河北。沿途丟棄的糧草,鎧甲,軍械,損失的戰馬不計其數。


    朱高熾臉色煞白,顧不得儀態,站起身一把拉住送信的千戶劉江,焦急問道:“父王可無礙?”


    劉江道:“回世子,燕王殿下尚安,高陽郡王中了毒弩,且拚死隨王爺殿後,已是陷入昏迷。”


    聽到燕王無事,朱高熾鬆了口氣,坐回到了椅子上。至於朱高煦中了毒弩重傷昏迷,朱高熾表麵悲痛,心裏到底怎麽想,隻有他自己知道。


    天家無父子,又何嚐有兄弟?


    假如顧念親情,曆史上就不會有玄武門之變,燕王也不會起兵造反了。


    不過,朱高熾還是仔細詢問了朱高煦目前的情況,劉江知道的不多,自然不敢斷言。畢竟,隨軍的大夫也無法擔保高陽郡王一定性命無憂。


    就算燕王心焦,發了幾次火,沒辦法仍舊是沒辦法。


    朱高煦之外,沈瑄也重傷昏迷,更是催高了燕王的暴躁指數,


    五爪真龍?


    整個一噴火暴龍。


    鄭和腿傷,不能隨行伺候,頂替他的白狗兒倒了大黴。摸摸被烤焦的頭皮,想起鄭和交代工作時的懇切,白狗兒淚流滿麵,果然還是太傻太天真。


    兒子和侄子都生死未卜,燕王不噴火才是奇跡。


    比起朱高煦,沈瑄的傷勢更重。


    拚死撐到援軍到來,還背著中了弩箭的張玉。朱能衝進包圍圈時,他與背上的張玉都已成了血人。


    兩人身上的血有南軍的,也有自己的。


    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黑眸中殺意凜然。


    困住沈瑄的南軍知道,這尊殺神已經力竭,隻要衝上去,一頓亂刀便能將他砍成肉醬。


    想歸想,硬是沒人敢上前一步。


    遍地的屍體,被血染紅的土地,再再證明眼前這個狠人有多可怕。


    戰功固然好,可命更重要。


    猛獸瀕死仍能咬獵人一口,誰也不知道沈瑄是否還能殺人,貿然衝上去,活夠了?


    僅一人,持槍立於萬軍之中,無人敢上前一步。


    沈瑄的勇猛震懾住了所有人,便是朱能都打心底裏佩服。


    看到眼前一幕,燕軍騎兵被沈瑄的殺意感染,呼嘯著衝殺而至,終於殺開一條血路。


    南軍本就被沈瑄嚇得膽寒,再加上一個朱能,根本不敢上前阻攔,隻能看著沈瑄躍身上馬,同朱能一起帶著張玉的屍體衝出了戰陣。


    陣外,焦急萬分的張輔手持長槍,拽緊馬韁,準備衝陣救出父親。


    見到衝出包圍的沈瑄和朱能等人,不由得大喜過望。迎上前去,剛要開口,卻見到了馬背上的張玉。


    一身鎧甲已辨別不出原本的顏色,須發皆亂,臉色青白,氣息全無。


    張輔幾乎從馬上跌落,雙眼赤紅,聲音低啞:“父親?”


    燕王被平安纏住,施展不開手腳,聞聽張玉和沈瑄衝出包圍,精神大震,可隨後的消息卻令他措手不及。


    張玉被弩箭所傷,中毒已深,回天乏術。


    “王爺,張將軍……去了。”


    胸中一股鬱氣無法發泄,悲傷和憤怒驅使燕王大吼一聲,揮舞著長刀,如一頭猛虎,向南軍最密集的地方衝去。


    盛庸,孤誓殺汝!


    燕王親自衝陣,燕軍無不拚死。


    平安看向狀似拚命的燕王,不敢輕敵,親自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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