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下參見王爺!”


    並非孟十二郎火眼金睛,能在黑暗中認清朱棣的長相,若非看到那個與眾不同的頭盔,孟清和也不敢輕易斷定眼前這人就是燕王。


    南軍假扮誰都有可能,就是不敢假扮朱棣。李景隆親自上陣也不敢穿這身鎧甲,越級違製,砍頭的罪名,幾乎等同於謀反。


    孟清和能認出燕王,不代表燕王能認出他,名字官職一起報出是最好的辦法。


    果然,原本殺氣騰騰四個人垂下長刀,朱棣令孟清和獨自上前,問明情況,得知沈瑄重傷,恨道:“敢傷孤的侄子,孤要殺他全家!”


    孟清和很想帶領眾人高呼“王爺威武”,現在卻不是時候,扶沈瑄重新上馬,道:“王爺,卑職擔心敵軍再有埋伏,速回大營為好。”


    “此言甚是。”


    郭英吳傑埋下的一窩蜂讓燕軍吃足了苦頭。為了掩護大軍撤退,燕王親自殿後,引開朝廷軍隊的追兵,不想卻在中途迷路。幸虧遇上了孟清和一行,否則就要下馬辨別河流的方向才能尋回大營。


    “孟僉事立有大功,孤必重賞!”


    孟清和剛要開口說這是沈瑄的功勞,卻被一隻大手攥緊了胳膊。


    沈瑄臉色蒼白,堅持著說道:“卑職代麾下謝過王爺。”


    燕王策馬走近,語帶擔憂,“瑄兒可撐得住?”


    “勞王爺憂心,瑄萬死。”


    “胡說!”燕王眼睛一瞪,“該死的是傷了你的混賬,是豎子平安,是李九江,是……”建文那個黃口小兒!


    疾馳一路,終於看到了大營中的火光。


    營中諸將見燕王遲遲未歸,無不憂心忡忡。朱能張玉等親自出營接應,若是再找不到燕王,他們就要夜襲李景隆的中軍大營了。


    “王爺!”


    燕王被眾人迎進營中,隨他殿後的三騎也陸續下馬。


    摘下頭盔,為首之人竟是鄭和,另有一個身材矮小的是名為狗兒的宦官。


    孟清和再次咋舌,明朝的宦官果真是相當有性格。如鄭和一般的猛人,就算缺少零件也是純爺們!


    朱棣歸來,眾將頓時有了主心骨,紛紛表示,今天打了平手是輕敵所致,明日必定給對方好看!


    燕王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氣,馬上拍板,令張玉將中軍,朱能將左軍,陳亨將右軍,共為前鋒。徐忠將前軍,房寬將後軍,邱福領騎兵緊隨其後。咱不玩偷襲,也不再保存實力,明日天明全軍壓上,誓破李景隆大軍!


    “成敗在此一舉!”


    作戰任務下達之後,眾將回營備戰。


    沈瑄肩上的箭頭已經取出,趙大夫此次沒有隨軍,劉大夫的醫術也是相當不錯,敷上傷藥,綁上煮過晾幹的布條,再喝一碗湯藥,蒼白的麵孔很快有了血色。


    “沈指揮傷勢不重,隻是失血過多。”劉大夫收起藥箱,“今夜不發熱,明日便無礙。”


    孟清和瞪眼,都快昏過去了,傷勢還不重?


    “當然。”劉大夫擺擺手,“箭傷而已,無礙。”


    沈瑄謝過劉大夫,待帳簾放下,扣住孟清和的手腕,靠在榻上,“劉大夫說的對,小傷而已,無礙。”


    “真沒事?”孟清和懷疑的看著沈瑄,他當初被刀砍一下都養了幾個月才好,沈瑄身上半麵鎧甲都被血染紅了,還說是小傷?


    “真無事。”沈瑄手一用力,孟清和被他拉到了懷裏,輕輕拍著孟清和的背,“明日便好。”


    當他是三歲孩子?


    孟十二郎撇嘴,小心避開沈瑄肩上的傷口,靠著不動了。


    說實話,這樣的姿勢並不舒服,架不住孟清和樂意。


    就算腰扭成麻花,他也樂意!


    帳篷裏很安靜,過了許久,孟清和變得昏昏欲睡,沈瑄突然開口問道:“那些箭矢是怎麽回事?”


    “那個啊。”孟清和按了按眉心,說道,“軍中本有火箭,不過是加了點料。”


    “加了什麽?”


    “沙土,胡椒一類的。”頓了頓,頓時清醒了許多,“是請提調官幫忙,運糧草的壯丁中有十多個雜造局抽調的匠戶,其中一人會製火藥。”


    “恩。”


    “可是不妥?”


    “沒有不妥。”沈瑄放開孟清和,起身撈起放在一邊的外衣,“令人去叫那名會製火藥的工匠,帶上幾支火箭,隨我去見王爺。”


    “現在?”


    “現在。”


    說話間,沈瑄已披上外衣,係好腰帶。


    看著沈瑄利落的動作,孟十二郎有點傻。


    換成是他受了這麽重的傷,不在床上躺幾天根本不行。依沈指揮這精神頭,明日說不定會再操起刀子上戰場。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


    他喜歡美人,美人也喜歡他。可要是再進一步,隻能是美人壓他,他被美人壓,否則,拳頭伺候。


    這日子還有奔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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