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巍不哭了,以頭搶地。


    孟清和頓時提高了聲音,“高老先生不必如此,你的心意王爺必定知曉。”


    眾人繼續無語,燕王再咳嗽一聲,盡量控製著麵部表情,上前扶起高巍,笑得十分親切,“先生之意,孤已知曉,必不負先生所托,蕩平宇內,匡扶社稷!”


    高巍白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沈瑄默默轉頭,手抵在唇邊,肩膀抖了兩下。


    朱高煦先朱高熾一步出聲道:“父王英雄蓋世,必定掃除奸臣,匡扶社稷!兒願追隨父王,清君側!”


    跟在燕王身邊,聽了無數場演說,這樣的話,朱高煦幾乎是張口就來。


    朱高熾慢了一步,隻能隨著眾人一起高呼“王爺千歲!”


    孟清和退後一步,台子架好了,戲演完了,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呆著了。


    北平城外,三軍高呼“王爺千歲”。


    大軍進城,路邊也站滿了百姓,頂著北風,冒著大雪,齊聲高呼“王爺千歲!”


    這樣的場景,自建文帝登基以來,在南京城中從未出現過。


    被迫走在燕王身邊的高巍,臉上現出一陣驚疑。


    若說士卒盲從,眼前的百姓又如何解釋?人群中不乏穿著儒衫的讀書人,同樣臉紅脖子粗的大聲呐喊。


    燕王竟如此得人心?


    “高巍。”燕王臉上帶笑,看向高巍,眼中再無一絲火氣和殺意,“孤比之建文小兒,如何?”


    民心至此,天下當取!


    朱棣騎在馬上,向高呼的百姓揮手。


    他是太祖高皇帝的兒子,胸懷天下,身負大才,這個天下,該是他的!


    比起燕王的誌得意滿,逃回德州的安陸侯則驚魂未定。幾萬軍隊丟在真定城下,不是幾句話就能揭過的。武定侯郭英和都督平安均是眉頭深鎖,若是李景隆以此為借口發難,上疏朝廷,吳傑必將被問罪。


    出乎預料的是,李景隆一聲未出,奏疏也沒寫,態度很明確,他不會追究此事。


    吳傑安心之餘,感覺卻很複雜,郭英和平安也是半天沒說話。對李景隆,他們始終不能放心。


    中軍大帳中,李景隆放下筆,冷笑一聲。他承認自己打不過朱棣,論軍事謀略也要差上一籌,但比起朝堂上的手段,這幾個人捏在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現在還要用他們打仗,等到戰爭結束,才是算總賬的時候。


    “來人!”


    帳外一名親兵走入,“總戎有何吩咐?”


    “升帳,召集眾將。”


    “遵令!”


    南京


    北邊戰事緊張,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南京城。


    春闈已過,取中的貢士正全力備戰三月初一的殿試,是否能魚躍龍門就看這一遭了。


    朝中的周禮派和太祖派仍是見麵就掐,一團烏煙瘴氣。


    奉天殿暖閣內,身著布衣的齊泰和黃子澄痛哭流涕,聲聲都在自我檢討,捶著胸口大哭,對不起皇帝的重視,辜負了皇帝的栽培。


    齊泰比較實心眼,光顧著哭,捶胸的力度又大,砰砰作響。


    黃子澄則是一邊哭一邊觀察建文帝的表情,不時哭訴幾句,為自己和齊泰開脫,希望皇帝能再起用他們。


    換成往日,黃子澄絕對不會這麽做,可是現在,他和齊泰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想要官複原職再得重用,必須共同進退。


    “兩位卿家,快起來。”


    建文帝被感動了,當初罷免兩人的官位,是被形勢所逼,實在是沒辦法。


    如今朝廷大軍在德州集結,即將與燕王決戰,繼續掩耳盜鈴根本沒必要。


    北平又傳來消息,高巍已經跳槽到燕王麾下,燕王回師時親自出城迎接,哭得萬分激動。


    朱允炆不願相信,信誓旦旦發誓用生命扞衛朝廷尊嚴的高巍,怎麽會突然改換門庭,心甘情願的為朱棣張目?


    如果高巍這樣的人都成了騎牆派,還有誰可以相信?


    被齊泰黃子澄感染,建文帝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臣子能到他的麵前哭,他又該找誰哭去?


    哭太祖高皇帝去嗎?


    心中的酸楚無處發泄,建文帝比齊泰黃子澄哭得更加傷心。


    齊泰哭一句:“陛下,臣苦啊!”


    建文帝接一句,“卿家,朕也苦啊!”


    黃子澄哭道:“陛下,臣不能為陛下分憂,還誤了陛下的大事,臣萬死!”


    建文帝擦擦眼淚,點頭,“朕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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