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請孟僉事來見孤。”


    “奴婢遵命。”


    孟清和如何擺平的高巍?朱高熾很感興趣。


    對付一根筋又極重名聲的文人,尋常手段根本發揮不了作用。威脅利誘太小兒科,引經據典純粹是浪費時間,砍一刀痛快利索,卻要花費大量的精力善後。


    孟清和到底在高巍身上用了什麽手段,朱高熾很想知道。


    一邊想著,一邊又拿起一塊高粱餅子,繼續磨牙。


    回到王府後,王安立刻去請孟清和,不想撲了個空。


    由於告病,孟清和最近都不當值,房間裏沒人,該去哪裏找?


    詢問過送水的小宦官和王府內幾名長隨,得知孟清和這幾天都在巳時正出門,過了午時才回來。出去時經常哼著小曲,偶爾還會帶回幾張布片。


    王安眼珠一轉,心裏有數了。


    “行了,咱家知道了。”


    打發走了長隨,王安快步向關押高巍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沒急著進門,示意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別出聲,自己走到窗口站定,透著窗縫向裏邊看。


    室內坐著兩個人,王安能清楚看到高巍的側麵。高老先生正一臉的憤怒,吹胡子瞪眼,卻像在顧忌著什麽,隱忍不發。


    坐在他對麵的,是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孟清和。


    一身藍色便服,頭發梳得整齊,端著茶杯,笑嗬嗬的同高巍說話。


    “連日打擾,實在是不好意思。”


    高巍從鼻孔噴氣。


    “隻因在下仰慕老先生的學問,忍不住啊。”


    高巍繼續噴氣。


    “今日,老先生不寫點什麽?”


    高巍一邊噴氣一邊瞪眼,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孟清和早已死無全屍。


    “老先生真不寫?當真是可惜。”


    孟某人嘴裏說著遺憾,眼睛在高巍身上掃啊掃,哦了一聲,似恍然大悟。


    “莫非是老先生隨身的布料不夠?沒關係,不是還有公服嗎?皇帝仁厚,必定不會因為老先生撕了一件衣服就生氣。所以,老先生盡管撕吧,在下對老先生的墨寶,不,血寶,的確是萬分的渴望啊。”


    高巍指著孟清和,手指顫抖,進而全身顫抖,最終一口氣沒上來,白眼一翻,咚的一聲栽倒在地。


    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水,孟清和一點也不見著急,過了半晌才起身彎腰,手指在高巍鼻下探了探,還有氣。


    果然生命力強悍。


    “老先生莫非身體不適?”孟十二郎直起身,裝模作樣的歎息一聲,“既如此,晚輩明日再來。”


    撣了撣衣袖,推開房門,邁出兩步,停下,對門外的守衛說道:“老先生正在參悟學問,不要去打擾。”


    “是。”


    “午飯和晚飯都要加量,老先生沉浸於學問,也要提醒他按時用飯。”


    “是。”


    看到站在窗邊的王安,孟清和笑了笑,又對護衛說道:“今夜應該有月亮,記得給高老先生開一下窗,老先生必定是樂於對著月亮抒發一下理想,暢想一下未來。”


    “遵令。”


    幾日下來,兩位護衛對孟僉事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從高巍到了北平,不隻王爺氣得想砍人,奉命看守他的護衛也是萬分暴躁。


    成天給王爺挑刺,紙筆沒有就寫血書,日複一日,一天都沒斷過。


    書麵材料不算,隔三差五還要哭一場,哭太祖高皇帝,哭孝慈高皇後,一邊哭一邊念,能念上兩三個時辰。


    不讓他哭?


    燕王殿下高舉靖難大旗,卻在朝廷大臣哭老爹時堵嘴?萬一傳出去,肯定又是一樁麻煩。


    夜黑風高時,門外的護衛總是一邊磨刀子一邊磨牙,多好的天氣,多適合殺人滅口!


    想歸想,到底隻能對著月亮磨刀,王爺沒下令,隻能任由姓高的繼續蹦躂。


    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折磨!


    幸虧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孟僉事來了!


    不過輕飄飄幾句話,最簡單不過的辦法,就掐住了高巍的命門,讓他徹底熄火。


    讀書人最重什麽?名聲。最要什麽?麵子!


    孟清和做的事並不過分,反而是處處在為高巍考慮。


    首先,他吩咐照料高巍起居的人,高老先生的膳食一定要好,每天三頓不夠就四頓,四頓之後再來一頓宵夜。


    其次,高老先生效忠朝廷,肯食用王府的飯食已經是很給麵子,衣物鞋襪就不要送了,以免老先生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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