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癢。


    孟清和閉上雙眼,環上沈瑄的肩膀,指尖觸及發尾,絲滑,冰涼,像最上等的絲綢。


    早想摸摸看了。


    唇上的觸感很輕,如蜻蜓點水。


    微涼的指尖在眼角滑過,牽起一縷散落的發,“趙大夫的藥。”


    孟十二郎睜眼,不解。


    沈瑄抬起頭,指腹擦過唇角,“一樣的苦。”


    孟清和:“……”


    他該怎麽做?去漱漱口,然後再繼續?


    明顯不可能。


    難得的機會就這麽放過了?實在不甘心。


    再不甘心,之前的氣氛也沒了。


    “我已向王爺稟明,這次出征你不需隨行。世子留在王府,郡王和公子從軍。”


    “指揮……”


    “忘了?叫我子玉。”


    一隻大手突然覆上孟清和的雙眼,黑暗中,鼻尖似被啄了一下。


    “玉隨身帶著,若世子有令,拿不準的暫時推了,一切等我回來。”


    眼前的手移開,孟清和卻沒動,直到腳步聲消失在屏風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舉起掛在頸項上的白玉,他是不是也該送沈瑄點什麽?這塊玉明顯是沈瑄隨身多年的,該送些什麽才能襯得起對方的心意?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拉緊被子包住自己,先睡覺,身體養好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孟清和一直以養病的名義宅在房間裏。世子和高陽郡王分別派人前來探望,送了不少東西,孟十二郎算是發了一筆小財。


    養病期間,孟清和聽到了不少新鮮事,有一個名字出現頻率極高。


    奉建文帝之命使燕的高巍。


    “南京來的那個老匹夫當真是氣人。”


    北平保衛戰之後,朱高熾的世子之位愈發穩固,跟著他的王安也揚眉吐氣一回,腰杆都比以往挺直了不少,用鼻孔看人的時候不在少數。對待孟清和卻愈發的親切,奉世子之令來探病,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高巍?近日總聽人提起,可是南京來的?”


    “就是他!”王安用力一拍大腿,咬牙道,“那老匹夫是先帝時的太學生,來了北平就沒幹好事……”


    從王安口中,孟清和清楚了解到了高巍的生平,雖然隻有寥寥幾語,卻對高巍此人有了大致的印象。


    侍母至孝被授官,因工作勤勉又屢次提出好的建議被洪武帝誇獎。可惜好景不長,很快因“決事不稱旨”獲罪,罷官去職,發配貴州關索嶺充軍。


    “說是孝順耿直,浩然正氣,我呸!”王安顯然對高巍有相當大的怨氣,“咱家就不明白了,既然耿直,怎麽許他以弟侄代役卻不推辭?自己躲回老家讓別人替他去戍邊,還君子,還正義?”


    “以人代役?”


    “孟僉事不知?”王安見孟清和不解,忙解釋道,“高老匹夫曾被旌為孝友,才由死罪改為戍邊,結果戍邊都是由家人替代。新帝登基之後還赦免了他的罪名,辟入吏部,參讚軍務。”


    “他來北平是奉命朝廷的命令?”


    “可是,還是主動請纓。”


    小宦官來請人時,王安差不多把高巍的事情都說清楚了,孟清和不得不為他探聽消息的能力咂舌。


    身為世子身邊得用的聽事,得意是得意,做起事來一點也不含糊。


    骨頭輕了幾兩不要緊,隻要能辦事就行。


    在這一點行,朱高熾和朱棣一樣,都是務實派。


    王安離開不久,王全又帶著東西上門了。


    孟清和隻得規規矩矩的謝過高陽郡王好意,同王全再侃上幾句。讓他驚訝的是,王全同樣是三句話不離高巍,話裏話外暗示高陽郡王正琢磨著該怎麽收拾他。


    “這個高老匹夫當真不是東西!”


    等到王全罵夠,起身告辭離開,孟清和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


    王安和王全的言行,肯定也代表了世子和高陽郡王的態度。


    這位高老先生到底是有多招人恨,讓燕王父子都這麽不待見,隨時隨地都想砍了他?


    故意在他跟前提這個人,應該不隻是為了過一過嘴癮。自己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主動點省得上級下命令?


    可為什麽是他?有道衍和尚在還用得著別人?


    孟清和不相信,能用十年時間成功鼓動燕王造反的和尚,會拿一根筋的高巍沒辦法。


    比口才,比見識,比膽量,哪樣不是和尚遙遙領先?


    論起大明王王朝的奇人,除了被洪武帝宰了的劉文成等人,道衍和尚絕對是一騎絕塵。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來自遠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來自遠方並收藏清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