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徐輝祖額頭蹦起了青筋,“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安敢出口!”


    “罷,我不說總行了吧?兄長也不必生氣。”徐增壽說道,“其實兄長叫我來是為長興侯吧?”


    徐輝祖捏緊拳頭,“你老實說,長興侯被彈劾一事是否同你有關?”


    “兄長真是看得起小弟。兄長難道忘記了,小弟同黃翰林話都沒說過幾句,曾禦史在兄長麵前都不假辭色,又怎能同小弟有交情?”


    徐輝祖不說話,身上淩厲的氣勢有增無減。


    徐增壽一點也不懼,練兵打仗,戰場上拚殺,一身的煞氣絲毫不遜於徐輝祖。


    兄弟倆在書房中對峙良久,徐輝祖歎了口氣,神情間有些蕭索,“四弟,莫要忘記父親教誨的忠君兩字。”


    “小弟不敢忘。”徐增壽說道,“父親也曾教導不要做趨炎附勢,自掃門前雪,六親不認的小人。長興侯同父親是故交,朝廷隻令長興侯賦閑,並未治他的罪。小弟不過以晚輩之名登門請教兵法,從不言及政事,想必皇帝那裏也是一清二楚,兄長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你……”


    “兄長若無他事,小弟先告退了。”


    話落,不待徐輝祖多言,推開房門就走了出去。


    門外一個長隨來不及閃避,被撞了個正著,神色間有些閃躲。


    徐增壽掀起一抹諷笑,回頭看看書房,皇帝真的信任大哥?未必!


    猛然一腳踹在長隨的腹上,對方神情一變,剛要轉身逃走,一把鋒利無比的短劍已從他的胸口貫入,刀鋒切開皮肉和骨頭的聲音,在耳邊不斷放大,格外的清晰。


    長隨瞪大雙眼,鮮血從口中不斷湧出,用力抓住徐增壽身上的團領常服,繡在胸前和肩頭的團花仿佛成了噬人的巨口,扭曲著張開獠牙向他撲來。


    徐輝祖聽到聲響從室內走出,看到一個麵生的長隨倒在地上,徐增壽正拿出一方絲帕,擦幹短劍上的血跡,隨意的丟在了地上。


    “徐增壽!”


    不再口稱四弟,顯見徐輝祖是真的生氣了。


    “兄長何必如此?”徐增壽從長隨身上搜出一塊腰牌,扔到徐輝祖腳下,“不要告訴小弟,兄長真不知此人是什麽身份。”


    徐輝祖瞪眼,就是知道才麻煩!


    徐增壽攤手,殺都殺了,找個地一埋,要麽綁上塊石頭沉河裏,派他來的人又能說出什麽?


    “兄長莫非忘記了,太祖高皇帝親自焚燒錦衣衛刑具,北鎮撫司現在可沒有監察百官的權利。”徐增壽將短劍收好,“事情傳出去,要擔心的可不是咱們。”


    徐輝祖沒有多言,對徐增壽的話隻能默認。


    殺都殺了,還能如何?


    忠君不錯,徐增壽可是他的親弟弟,他又不是真的六親不認!


    魏國公府發生的事,未幾擺上了建文帝的案頭。正如徐增壽所言,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鬧開了,建文帝的麻煩更大,單是都察院那群禦史就能煩死他。


    不過,建文帝又在心中重重記上徐增壽一筆,準備發給徐輝祖命令也暫時壓了下來。


    魏國公是否真的可信,還要再看。


    九月中旬,李景隆自南京出發,中途乘船抵達德州。


    大軍在德州停留數日,不斷收攏耿炳文麾下逃散的敗軍,全軍的數量實打實的超過了五十萬。


    在諸多將領的吹捧下,李景隆信心大增,很快下令從德州開拔,進駐河間,他要好好會一會朱棣。


    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李景隆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受他倚重的部將,自然而然都帶著同類的氣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好諛喜佞,小人之流。


    軍中也不乏看不上這個主帥的將領,都指揮使瞿能就是其中之一。


    瞿能曾追隨藍玉出擊西番,又親自率軍討伐建昌叛酋月魯帖木兒,大破雙狼寨,戰功赫赫。對李景隆這樣隻會紙上談兵的酒囊飯袋自然看不上眼。私下裏告誡隨他出征的兒子,離曹國公身邊那群人遠著點,否則軍棍伺候。


    與瞿能有相同觀感的,還有原耿炳文麾下參將盛庸。


    耿炳文被召回南京,主帥換成了李景隆,盛庸等將領奉命改隸李景隆麾下。


    不過短短幾日,盛庸就看透了這個相貌堂堂卻滿肚子草包的主帥。別說長興侯耿炳文,連被燕軍認為無謀的潘忠和死得十分窩囊的楊鬆,都比他強!


    可主帥是皇帝任命的,再不滿也沒辦法。


    瞿能盛庸等有識之士隻能睜大眼睛,期望從李景隆這個草包身上找出一兩個閃光點,怎麽說也是洪武大將李文忠的兒子不是?


    發現的事實讓他們更加失望。


    草包不算,再加上白癡和膽小,逃跑將軍不再隻是傳說中的神話,五十萬大軍注定成為燕王麵前的一盤菜,隻等他看好從哪裏下筷子。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瞿能和盛庸發現真相後的心情,隻能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李景隆率領大軍進駐河間的消息很快傳到北平。


    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燕王還是樂得合不攏嘴,一邊拍大腿,一邊說道:“李九江膏粱豎子耳!豈是孤的對手!”


    在燕王看來,李景隆胸無謀略個性驕狂,任用小人聽不進勸諫,死認兵書卻未親自上過戰場,這樣的人做三軍統帥,絕對是來為他的造反事業添磚加瓦。


    曆史證明燕王是對的。


    如果說孟十二郎喜歡坑對手,李景隆就是專門坑隊友,坑人的段數恐怕還要高上那麽一截。建文帝用李景隆做主帥,絕對是自己挖了個坑跳進去,然後等著燕王揮鍬往坑裏填土。


    道衍和尚坐在一邊,單手撚著佛珠,等燕王樂夠了,才出言提醒道:“李景隆不堪,然五十萬大軍並非兒戲。王爺手中兵力有限,當早做打算。”


    此言一出,燕王頓時不樂了。


    沒錯,李景隆是個草包,可他手下的五十萬軍隊卻不能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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